陈清悦跑过去扯了一把芦苇叶子回来,蹲在赵德国旁边,举着叶子等他示范怎么挂钩。赵德国接过去,粗糙的手指把叶子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穿在钩尖上,递还给她,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陈清悦捧着那个叶子方块,小心翼翼地挂到自己的钩上,抛竿的动作歪七扭八,线甩出去只有两米远,差点挂到旁边的灌木丛。
唐川伸手帮她把线从枝杈上解下来,重新抛了一竿,这次落点到了五米外。
三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盯着自己的浮漂。
湖面安静,风从对岸吹过来,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散。
十五分钟,没动静。
半小时,没动静。
陈清悦的腿换了三次坐姿,保温壶的茶喝了两轮,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两回。
“赵叔,这湖里真有鱼吗?”
赵德国盯着浮漂,声音闷闷的:“有。”
“那它们怎么不吃?”
“不饿。”
陈清悦扭头看唐川,唐川的浮漂也一动不动,跟钉在水面上似的。
唐川把竿子搁在叉上,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钟老以前在这儿钓,一下午最多也就两三条,”唐川扫了一眼湖面,“水面太平,今天可能水温不对。”
陈清悦的嘴瘪了一下。
她从保温壶里倒了杯茶递给赵德国,又打开点心盒,挑了一块绿豆糕放在老园丁手边。
赵德国看了眼那块绿豆糕,没拿,目光回到浮漂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三根竿子,三支浮漂,全军覆没。
陈清悦把点心盒里的绿豆糕吃了一半,芦苇叶子换了四次,甚至偷偷往钩上试了一坨她之前调的玉米饵,赵德国扫了一眼没说话。
依然没口。
太阳开始往西移,光线从头顶挪到侧面,三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了,歪歪扭扭地搭在石台子上。
陈清悦啪地收了竿,空钩在半空晃了一下,芦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泡烂了脱了钩。
“我请客请了个寂寞。”
唐川嘴角牵了一下,也把竿子收了。
赵德国最后一个收竿。他把竹竿子慢慢从叉上抬起来,线绕在指节上一圈一圈收好,动作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仪式性的事。
“鱼不是每天都咬钩的。”他把竹竿子搁在肩上,语气跟讲天气一样。
陈清悦抱着保温壶,歪着头看赵德国的背影:“赵叔,您是不是就没打算钓上来?”
赵德国头也没回:“钓鱼钓鱼,钓的又不是鱼。”
这句话从一个沉默了二十年的老园丁嘴里说出来,分量跟他的铲子一样重。
唐川帮着收了折叠椅和饵料盒,三个人沿湖边小路往回走。陈清悦走在中间,步子比来的时候慢,回头看了两次湖面,那片水安安静静地躺在晚霞底下,鱼没来过,也没走过。
晚上赵家开了家宴。王翠霞掌勺,赵德国剥蒜,赵雅帮着端盘子,陈清悦跟着在厨房转了两圈之后被王翠霞赶出来,“别添乱了你。”
唐川坐在餐桌旁帮赵雅看志愿填报的材料,陈弘阔上次给出的两个方向她都查了资料,打印了三页要点笔记,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