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代。”
“那大一上的寒假提前刷一遍MIT的线代公开课,十八讲,每讲四十五分钟。不用全看,重点是特征值和矩阵分解那几讲,后面机器学习会反复用。”
赵雅在材料空白处飞快地记了两行。
陈清悦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目光搁在后视镜的边角。镜子里唐川偏着身子跟赵雅讲课程规划,手指在纸面上一条条地划,语速不急,耐心得像上次给陈妙婧讲物理错题。
一步半的距离,两公分的退让,“职责范围”四个字。
温柔是真的,线也是真的。
车里暖风开了半档,发动机的嗡鸣声匀匀净净的,盘山路在窗外一弯接一弯地收进海岸线后面。
陈妙婧在另一辆车上打了电话过来,手机声音尖得整个车厢都听见了:“唐老师!物理卷子的第六题我做出来了!你猜多少分!”
“及格了就不用猜。”
“八十七。”
“第八题呢?”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那个我下次再说。”
唐川把手机搁回膝盖上,赵雅在后排低头笑出了声,纸上的笔迹歪了一截。
车队在傍晚七点驶进了云城收费站。城市的灯光从高速出口那头涌过来,一下子把车窗玻璃染成暖黄色的。
回来后的几天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陈弘阔的回忆录进度催了两遍,出版社那边的编辑电话一天三个。唐川上午在陈家核年表,下午回别墅处理沈曼雪那边积压的行程备忘,晚上给赵雅发一条志愿填报的补充建议。
周四下午,他在书房整理完本周的工作日志,顺手打开了私人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的域名他认识。
全国排名前三的红圈律所,京城总部,跨境争议解决方向。三个月前他投的简历,面试走了两轮,笔试做了一套全英文的案例分析,之后再没消息,他本以为石沉大海了。
邮件标题一行黑字:
“录用通知,助理岗位(跨境争议解决团队)”
邮件正文不长,三段,措辞跟法律文书一样克制。
录用岗位、入职时间、试用期薪资、汇报对象,每一项后面跟着一个冒号和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最底下附了一行小字,“请于收到本通知七个工作日内确认是否接受。”
唐川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手指在屏幕边沿停了几秒,退出邮箱,锁了屏。
书房里陈弘阔的回忆录年表还摊着,第三批校对稿的红圈标注做到第十一页。他把未完成的那半页合上,钢笔帽扣紧,搁在年表旁边。
窗外天色暗了大半截,路灯把院墙的影子拉进书房地面上,歪歪扭扭的。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靠着灶台喝了一口。
法学。
当年填志愿选的第一专业,四年啃下来的判例和法条,毕业前实习律所的带教老师说过一句,“你的案件分析直觉比同期的人快半拍,可惜你不打算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