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本呗,沈家给了多大的脸面?陈老那边当自家人待,钟老都高看他一眼。翅膀硬了就要飞,跟养不熟的……”
唐川在车库入口停了一步。
不是因为那些话刺耳,是因为他在判断这个消息的传播链条,赵德国和王翠霞不会说,赵雅不知道,邮件只在自己手机上。
阿成。
前天阿成来书房取陈弘阔的保温杯,他正好把手机搁在桌上查行程,邮件通知弹了一下。阿成的眼睛比谁都快。
他没进车库,绕了一圈从侧门回了屋。
第二天上午,沈曼雪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的画面还没退,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钱姐端着茶进来的时候嘴唇抿着,脸色不太对。
“沈总,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沈曼雪把笔记本合上,抬头。
“佣人那边最近在传唐川要离职的事,说法不太好听。”
钱姐把原话复述了,措辞缓和了一层,但“忘本”“翅膀硬了”这些关键词没删。
沈曼雪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敲了一下。
“谁说的?”
“车库那边的老周和小李,还有厨房阿姨也跟着议论了两句。”
沈曼雪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把门拉开。
走廊对面的休息区里,三个佣人正围着饮水机说话,声音不大,但看见沈曼雪出来,手里的纸杯一个比一个攥得紧。
“过来。”
三个人排成一列走到会议室门口。沈曼雪没让他们进去,就站在门框这边,声音不高,但走廊的空调出风口刚好停了一个循环,安静得连拖鞋蹭地板的声响都听得见。
“唐川在沈家做了多少事,经手过多少项目,陈老和钟老怎么评价他,你们不是不知道。一个年轻人有自己的职业规划,要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这叫有志气,不叫忘本。”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没点名。
“沈家用人从来不靠恩情绑着。给待遇是因为他值这个价,他要往更高的地方走,我应该替他高兴。谁要是觉得拿了这份工资就得一辈子感恩戴德哪儿也不能去,那这种想法本身就上不了台面。”
老周的脖子缩进了领口,纸杯在手里捏出了折痕。
“以后这种嚼舌根的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沈曼雪转身进了会议室,门在三个人面前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十秒,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拖着步子散了。
钱姐在会议室里把茶搁到沈曼雪手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沈曼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钱姐看得出来,那不是生气,是舍不得。
唐川写辞呈是在当天晚上。
书房的台灯调到最亮那一档,桌面上摊着两份打印好的信纸和一沓厚得像砖头的文件。
辞呈不长,两页,措辞正式但不冷。一份给沈曼雪,一份给陈弘阔。每一份的落款处他用黑色签字笔签了名,日期精确到日。
交接文档才是主体。
第一份:陈妙婧补习进度笔记,十二页。每个学科的薄弱章节标了红色,已完成的知识点用蓝色划线,后续推荐的教辅资料列在附页,连每周建议的刷题量都写了数字。物理第八题那类易错点单独汇总了一页,旁边备注,“三小姐做到这一类就烦躁,建议每次只讲两道,中间穿插她感兴趣的实验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