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话他练了三天,在自己客厅里对着茶台过了不下五遍。每个因果链接都卡在“合理推测”的边沿上,不说死,留余地,但方向钉得死死的,唐川的offer不干净。
三个人走的时候,这套说辞已经装进了六只耳朵。
接下来的四天里,同样的话,措辞会有细微偏差但核心不变,在三个茶局、两场私人晚宴和一个高尔夫球会的更衣室里被转述了至少七八轮。每转一轮细节变形一点,到第四轮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沈曼雪亲自给律所打了电话”。
钱姐是在沈家楼下取快递的时候听见的。
快递站的柜台后面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的丈夫在那个高尔夫球会当球童。钱姐签完字拿起包裹转身,手指在快递单上多按了两秒,把那几句话完整听完了。
她回到楼上的时候沈曼雪正在审跨国并购的条款修订稿,红笔在第七条的“不可抗力”条款旁画了个问号。
“沈总。”
沈曼雪的笔停了。
钱姐把听到的内容转述了,没加工也没删减。说到“沈曼雪亲自给律所打电话”那个版本的时候,沈曼雪搁下红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没说话,把条款修订稿合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频率很匀。
“这周三吴老太太的小茶会,周斌在受邀名单上吗?”
钱姐想了一下:“在。上次吴老太太的寿宴他随过礼,名单一直没除。”
沈曼雪把红笔帽扣上搁到桌面。
“告诉吴老太太,茶会我去。”
周三下午,吴芳茵在城西那处私宅的厅堂里摆了茶席。规模不大,三张圆桌,十五六个人。槐木矮桌上铺着靛蓝粗布,紫砂壶里泡的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茶气还没散满屋子人就到了七成。
这种小茶会圈层里每月一两次,不谈正经生意,但在场的每一个人背后的资源加起来够撑起两个上市公司的市值。
周斌到得不早不晚,穿了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袖扣换了,这回是黑色的,比银色那副又低调了一档。他在最靠窗的位置落座,左边坐着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中年男人,右边是钟家一个远房晚辈。
茶过两巡,话题从今年的茶价飘到圈子里的人事流动。周斌把茶杯搁到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嗓音掐在不经意的分贝上。
“说起来最近有件事挺有意思,不知道各位听说没有。”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确认吴芳茵在另一桌跟人聊猫,陈弘阔今天没来,安全。
“沈家那个助理,唐川,拿了红圈律所的offer。”
做进出口的中年男人偏了下头,表示在听。
“按说应届毕业生能拿到这种岗位也不是没有,但各位想想,他的学历也就那样,法学不是他本科最强的方向,笔试卷子做得再好也得过合伙人那关。合伙人见多少人?靠什么记住他?”
他停了两秒,让那个问号在空气里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