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卫成今天也在,坐在靠门那一桌,登山杖靠着椅子腿。他没扭身,声音闷闷地飘过来:
“蓝树林出海那次,他提前查了潮汐表、换了海钓钩、给我备了两天降压药的量。我自己记性都不够他上心。背后说这种话的人。”
他的登山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斌的脸先白了两秒,然后从耳根开始往上烧,红色沿着脖子蔓上来,衬衫领口挡不住。他的嘴张了一下,空气进了半口,话没出来。
满桌人的视线从沈曼雪身上挪到他身上,目光的质地各不相同,有的是看笑话,有的是重新评估此人的可信度,有的纯粹是尴尬。
吴芳茵膝盖上的猫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在安静的厅堂里发出毛蹭布料的细响。
周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柄上滑了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一声涩响。
“那个……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他的步子从落座到站起来之间变了一种节奏,进门时的松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着脱身但又不能跑的碎步。经过吴芳茵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下身给猫让了路,腰弯的角度比给任何一位长辈鞠躬都深。
门在他身后合上。
厅堂里安静了三秒。进出口贸易的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朝沈曼雪那边递了一下,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信了。
沈曼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龙井,杯底搁回桌面的声响轻得像没放下过。
周斌从吴芳茵私宅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往城西那排法桐后面沉。
他在车门外站了半分钟,手指攥着车钥匙没按开锁。右耳还嗡着沈曼雪那句“编这套话的人比我更了解陈清悦经纪公司的商会关系”,这句话等于指着他鼻子说:造谣的就是你,而且你造得不专业。
车门锁啪地弹开了,他坐进驾驶座摔了一下门,力道大得后视镜晃了两晃。
另一条暗线在同一天的下午开始走动。
苏曼妮的化妆间里摆着三面环形补光镜,镜面反出她低头刷手机的侧影。她的助理小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一杯递到她嘴边被推开了。
“你帮我查个事。”苏曼妮把手机翻转过来搁在化妆台上,屏幕上是一个圈内八卦群的截图,有人在群里提了一句“陈清悦杀青回云城了”。
“她最近的行程,公开的不公开的都要。”
小杨把冰美式搁到台面上,嘴动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苏曼妮靠着化妆椅的椅背,手指在手机壳边沿来回刮。
上次综艺录制的时候她设计的那套甩锅剧本被唐川当场拆穿,制片人的脸她记得,导演组复盘会上点了她名字的措辞她也记得。再往前,选角竞标那回、品牌活动那回,每次栽跟头回头一扒因果链,绊脚的都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