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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第七页，手指点在第四条第三款。
“这里写的是‘乙方对项目融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第十二条的收益分配里，乙方的分配比例是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甲方是百分之八十五。乙方承担的是无限连带担保，拿的是百分之十五的收益。也就是说，项目如果亏了，乙方要替甲方兜底全部融资债务；项目如果赚了，八成半的钱归甲方。”
方脸刘总的手指在桌布上蹭了一下。
唐川翻到第十一页。
“第八条第二款，‘甲方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延期或终止的，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反过来看第九条，乙方的违约条款写了六种触发情形，包括‘未能按期完成配套资金注入’，这个期限写的是合同签署后四十五个工作日。四十五天之内完成配套注资，否则算乙方违约，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
他的手指从第九条划到第十五条。
“最后这一条，争议解决。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是甲方所在地的仲裁委，不是双方协商选定的第三方机构。也就是说一旦产生纠纷，乙方得去甲方的地盘打仲裁。”
他把文件翻回封面，手掌平压着，目光扫了一圈圆桌。
“连带担保责任无上限、收益分配一边倒、违约触发条件只约束乙方、仲裁管辖权完全归甲方，这四条叠在一起，签下去不是合作，是单方面让渡风险。”
厉河的酒杯在桌面上搁了一声响。
“小兄弟说得专业，但这份框架是法务部出的模板，有些措辞沿用了旧版条款，确实存在疏漏。回头让律师修订一下就好了。”他的手指在桌布上划了半圈，笑还挂着，“琳雪你也知道，合同初稿嘛，哪有一步到位的。”
他转向方脸刘总，像在找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老刘，你说是不是？合作的诚意在人，不在纸上几个条款。”
刘总端着杯子喝了口酒，这回没点头。
唐川没让那个台阶搭下去。
“厉总，如果是模板疏漏，通常只涉及格式或表述瑕疵。但这份合同里的问题不是措辞，是结构性的利益倾斜。”他翻回第七页，手指压在那行“连带保证责任”上面。“《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这一条配上你合同里没有设置的保证限额，意味着陈总一旦签字，她的集团资产将为甲方的全部融资债务兜底，上不封顶。”
他翻到第十一页。
“第九条的违约触发，四十五个工作日内注资，否则算乙方违约，违约金百分之三十。但甲方的对等义务呢？第八条只写了不可抗力免责。甲方延期不算违约，乙方晚一天就赔三成，这不是模板能写出来的东西，是专门设计的单向绞索。”
厉河的笑收窄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