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青烟的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她今晚穿了件墨绿色的收腰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钉是一对小小的银色圆片。
老吕和小赵走在后面。
宴会厅的圆桌按团队分了席位,跨境争议解决组在靠窗的第三桌。唐川拉开椅子坐下,左边是蔚青烟,右边空着,再过去是老吕。
酒过三巡,圆桌之间的嗓门翻了两倍不止。
高级合伙人那桌最先放开架子,有人把领带拽松了搭到肩头讲段子,拍桌声隔着三张圆桌都听得见。
年轻律师端着酒杯满场敬,走位比法庭上的证人还勤。
唐川手里的橙汁从满杯喝到只剩底下那层薄薄的果肉渣,没碰酒。
老吕早就松了领带扣子,红酒灌了四杯脸上泛着油光,跟刑事组的同事勾着肩膀复盘去年一个庭审翻车现场,笑得保温杯差点掉桌底下。
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去了甜品台,端着盘子蹲在角落啃提拉米苏,腮帮子鼓着,像只囤粮的仓鼠。
蔚青烟整晚没怎么离席。
敬酒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她的杯子举了十几次,每次抿半口,杯里的酒水位线几乎没变过。
墨绿色的西装裙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剪出利落的腰线,耳钉是一对银色的小圆片,光打上去一明一暗。
九点四十,DJ台的音乐换了首慢歌,散场的信号从最外圈那几桌开始传递。
合伙人秘书收了签到册,行政在门口发代驾名片,高跟鞋踩着地砖的声响往门厅方向汇聚。
唐川把椅子推回桌边,起身往大厅侧门走。
侧门外连着酒店的庭院露台,石砖铺地,三面矮墙围着,外头种了两排修剪齐整的冬青。
角落摆着两把铁艺椅子和一张圆桌,桌面上落了几片从二楼花架飘下来的叶子。
露台上没人。
唐川站到矮墙边上,掏出手机,陈清悦两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没回,经纪合同第十四条违约金条款的扫描件截图,底下附了一句“这个阶梯赔付的第三档你再帮我看看”。
手指刚碰到输入框,身后侧门推开了。
蔚青烟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高跟鞋在石砖上磕了两声。
她把酒杯搁到铁艺桌上,玻璃底座碰着桌面响了一声脆的。
“躲出来透气?”
“里面太吵。”
蔚青烟在另一把铁艺椅子上坐下,两条腿交叠着,鞋尖在石砖上点了一下。
夜风从冬青枝叶间穿过来,十月末的凉意把宴会厅残余的酒气和香水味冲散了大半。
“入职三周了,节奏跟得上?”
“比预想的快。赵合伙人上周丢了两份跨境仲裁的答辩状过来,英文版,三天期限。”
“赵合伙人风格就那样,新人头三个月不给适应期。交上去就行。”
话题在工作的框架里走了两个来回,咖啡机的售后、新案件的分工、下周出差的行程安排。
每个话头都踩在职业的刻度线里,分寸拿得稳当。
风变了一个方向,从矮墙那头绕进来,把铁艺桌上的落叶吹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