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青烟的手指在酒杯杯柱上绕了一圈,停了。
“唐川,有件事我想了挺久。”
她的声音从刚才聊工作的语调里拐了一个弯。
弯拐得不生硬,但方向换了。
唐川把手机揣进裤兜,靠着矮墙,等她说。
“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从沈家到律所,从和庭会所那桌饭局到马场安保那次。”
她把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左腿搁到右腿上,鞋跟在石砖上划了道细痕。
“我见过很多聪明的人,也见过能扛事的人。但把这两样揉在一块儿还稳得住的,很少。”
露台外面传来宴会厅最后一拨散场的动静,有人在门廊下喊代驾电话,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说的不是业务能力。业务强的人所里有的是,赵合伙人、老吕,包括我自己。”
她的手指从杯柱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并着。
“我说的是你这个人。遇到事的判断,对人的分寸,该拒的时候干脆,该护的时候不退。”
唐川的手从矮墙沿上挪开,搁到身侧。
她措辞的走向他已经判断出来了。
蔚青烟抬头看他,壁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三十出头的女人,红圈律所高级合伙人,银色耳钉在光线里一闪。
“我想跟你正式交往。”
六个字出口的时候她的身子往椅背靠了一下。
没有前倾,没有凑近,坐姿还是她在办公室审答辩状时的那种端正。
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夹在一块蹭了一下,频率比她平时快。
“不是一时冲动。从你帮陈总拆那份合同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想了。后来你来我家喂年糕,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到,三代律师、门第、够不着的台阶。”
她把手指松开,掌心摊在膝盖上。
“那些话不代表我。”
冬青的枝叶被风压下去又弹回来,叶片刮着矮墙石壁沙沙地响。
露台上只剩这一声和远处车门关合的闷响。
唐川看着她。
坦荡。
想清楚了说出来,把主动权和风险同时摆上台面,跟她做任何一个重要决策时的状态一样。
这份心意配得上一个同样坦荡的回应。
“蔚律师。”
他用的是职称。
这个称呼落下去的那一拍,蔚青烟膝盖上那只手的食指蹭的频率慢了半截。
她听出来了。
“你的认可我收到了,很感谢。但有些话现阶段得跟你讲清楚。”
唐川的站姿没变,脊背是直的,重心搁在两只脚中间,跟在沈家书房向沈曼雪递辞呈的时候几乎一样。
“我上周一才入职,试用期六个月,基本盘还没搭起来。赵合伙人的答辩状、陈琳雪那边的委托业务、所里的利益冲突审查流程,每一项都在从零学起。这个阶段全部精力都得砸在专业能力上,没有余量分给其他事。”
壁灯的光圈罩着铁艺桌和两把椅子,圈外是黑的,冬青的轮廓模模糊糊。
“恋爱关系不是添一行日程的事。它需要时间,需要经营,需要在对方需要你的时候到场。我做不到这些,硬开始了,对你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