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着卫衣袖口。
“我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我就是……别扭。”
唐川的手指在键盘边沿蹭了一下。
“我现阶段全部精力在工作和手上这几个案子上。这个状态没有变过。”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挚友并肩,不给过度期待。”
“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着,接不住这段沉默。
“唐川,我今天看着那张截图的时候想了很久。”陈清悦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从嗓子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我得尽快把解约的事推完。待在这个圈子里一天,就离你远一天。不是距离的远,是我连打个电话都得等收工,连难受都得找个没人的角落躲着。”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摊着七页解约协议,A4纸打印,页脚编号到第七页。
陈清悦把第四页翻过来又翻回去。违约金那栏的数字用加粗字体标着,八位数,前面跟着人民币三个字。
律师昨天在电话里说得直白,这个数字是按合同总额百分之四十五算的,谈判空间取决于公司愿不愿意让。
而公司不愿意。
上周制作总监在群里发的那句话她还留着截图:“清悦想飞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飞出去还有没有人接。”
行业封杀这四个字,圈里没人明说,但操作起来无非是三步,手上的资源撤回,接洽的项目掐断,同期的通稿放冷。
门被敲了三下。
“清悦,我进来了。”
经纪人老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
他把文件袋搁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七页协议,又看了一眼她。
“你真要签?”
“真要。”
老麦拉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不跟你讲情怀,讲现实。”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这是下半年三个项目的接洽情况。正午的年代剧,女二,导演点名要你;护肤品那个年框到期续签,涨了四成;还有一个电影本子,班底不差。”
纸上三行字,每一行后面跟着报价。
“你现在的热度在往上走,最近两部剧的播放数据我盯着的,观众认你。这个窗口期能吃三年,三年之后你就是一线的位置。”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签?”老麦的手在桌沿敲了两下,声音压不住了,“违约金八位数,你名下的现金加上房子卖了够不够?不够就是债。公司要真按合同追到底,你还得赔三份商务合同的连带责任。这些账你律师算过没有?”
“算过。四条风险,一条一条列的。”
“谁给你算的?”
陈清悦的手指在协议第七页的签名栏边沿停了一下。
“朋友。懂法的。”
老麦盯着她看了三秒,靠回椅背,喉咙里叹了半口气,没叹完。
“你二十四岁,进这行第六年。第一年跑龙套的时候在横店的招待所住六人间,一天两顿盒饭,我给你带的。第二年你被人抢了角色躲在楼道里哭,我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