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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桌上那杯凉了的茶推远了些。
“我不是在打感情牌。我是想跟你说，这行我干了十七年，见过太多说走的人。有的走了三年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没人记得她叫什么。”
陈清悦的手从协议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化妆间那晚的画面还压在心里，她在矿泉水箱上坐着，手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那束白色洋桔梗。
那一刻她想清楚的不是感情，是自己的位置。
一个连打电话都得掐着收工时间的人，凭什么谈以后。
“麦哥。”她抬头，声音很平，“上次马场的事，你记得吗。”
“记得。老郑那帮人翻山过来偷拍。”
“驱离之后你跟我说，这行就这样，习惯了就好。”她笑了一下，眼睛没跟着弯，“我不想习惯。”
老麦没接话。
她伸手从桌上那摞纸里抽出最下面一张，不是律师给的协议文本，是她自己昨天晚上在酒店商务中心打印的，一页，标题四个字：解约函。
正文六行，措辞干净，末尾签名栏上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用力，横竖都压出了纸背。
她把这张纸推到老麦面前。
“名利光环不是我想要的全部。代价我自己承担。”
老麦的手在纸上停了很久没拿。
房间里空调压缩机嗡的一声换了档。他抬眼看她，那双眼睛他见过，第一年在招待所六人间，她跟他说“麦哥我一定能演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傻。现在他觉得这孩子不会变。
“行。”老麦把那张纸折成三折，塞进文件袋，“我拿回去。”
“违约金我不会赖。”
“违约金的事你别管。”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公司管理层那边我去谈。你要真按合同赔满，法务部得追你两年，公司这两年吃你的官司也没好果子，播放数据都在，观众看着的。他们不傻。”
陈清悦愣了一下。
“麦哥……”
“别谢我。”老麦拎起文件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拍，回头，“我干这行十七年，从来不做撕破脸的事。撕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把门拉开一半，又添了一句。
“影视和时尚那边，有几个我个人对接的资源，我先压着。你要哪天想回来演戏，别的不敢说，本子我还能给你递。”
门关上了。
陈清悦坐在桌前没动，桌上那七页协议还摊着，第四页的违约金数字朝上。
三天后，横店。
苏曼妮的助理端着咖啡凑到她跟前，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妮姐，那边传出来的，陈清悦要解约，函都递了。”
苏曼妮正在补口红，唇刷停在半空，眼皮抬了抬。
“真的假的。”
“化妆组的人说的，她经纪人昨天飞回北京了。”
镜子里那张脸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分。苏曼妮把唇刷插回管子里，扭紧盖子。
“解约。”她拖了个尾音，“好端端往上走的势头，说走就走，谁信？”
助理没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