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那只印牡丹花的房东杯里泡了茶。
“杀青了?”
“前天最后一场。昨天下午飞回来的,没让人接机,戴口罩从值机口一直到出租车。”她把水杯捧着,手指绕着杯口,“解约走完了。麦哥跟公司谈下来百分之三十几,数字没动,付款方式改了,分三年。”
“商务合同呢。”
“两份走原条件履行到期,综艺那份提前终止,赔了一笔。你列的那四条,现在只剩第四条。”
“生计。”
“对。”她笑了一下,眼睛没跟着弯,“所以我最近在学咖啡。你哪天要是被律所开了,我雇你。”
门外哗啦一声,钥匙串撞在门板上,接着三下敲门。
“唐川,开门。”
陈清悦手里的杯子晃出半口水。
唐川的手机扣在桌上,静音,屏幕朝下,他一整晚没翻过。
她已经站起来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客厅一览到底,里屋门开着,床上摊着叠了一半的衣服。
唐川抬手指了指洗手间。
她抓起帽子两步进去,门合上的动静轻得像风吹。
唐川把她的挎包塞进沙发靠垫底下,那只水杯挪到自己面前,和茶杯并排。铁盒盖子扣上。
门开了。
赵德国拎着布袋进来,鞋没脱,先往屋里扫了一遍。
“灯泡换一个,楼梯黑得吓人。”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放,玻璃罐磕出闷响,“萝卜干两罐,腊肠一截。蒸饭的时候搁上头,油会渗下去。”
“我发过微信。”
“我手机静音,刚看到。”唐川把塑料椅拉出来。
赵德国坐下,鼻子动了动。
“屋子倒是收拾得还算干净。”他往桌上瞟,“今天有客人过来?我闻着一股奶油味。”
“组里同事送的饼干。”唐川把铁盒往边上推了推,“下午发的,一人一盒。”
“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带教组里的。”
赵德国没往下追,手指在桌沿蹭了两圈,又看了看那两只杯子。牡丹花那只是房东的,另一只玻璃杯壁上一层水珠还没干。
“你自己一个人用两个杯子。”
“茶和水分开。喝茶烫嘴。”
老头哼了一声,没接。这话糊不糊得过去唐川自己心里有数,但比他爸那双眼睛更要紧的是洗手间那道门,门板底下留了两指宽的缝,老楼的门都这样。
赵德国拧开茶杯盖闻了闻,聊起来了。厂里老同事的儿子考公进了区里,你妈让你抽空回去吃饭,胃不好少喝那个冰美式。
聊到一半,他手撑膝盖站起来。
“我用一下你厕所。”
唐川的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
“爸,你先帮我看个东西。”
他伸手从案卷箱上抽出两张纸,摊在桌面上,岑香桃案的婚前协议签字页复印件,和补充协议的签字页。
“所里刚来过电话,这份材料今晚要交上去。你在厂里管过二十几年收货单,看过的签名不比我少。这两个签名,你看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赵德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洗手间门把,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