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唐川补了一句,“洗手间水管有点渗水,昨天刚跟房东报过修,暂时不方便用。楼下天井边上有公共卫生间。”
老头站在原地扫了他一眼,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弯腰凑到桌前。
洗手间里,陈清悦背贴着瓷砖站着,一只手压在肚子上按着手机,屏幕朝里,亮度调到最低。洗手池滴水,一下一下砸在不锈钢盆底。她整个人卡在马桶和洗手池之间那半米地方,膝盖不敢动,脚底下的瓷砖凉气往上钻。
外头那个声音她听过。
那天她不在场,可这两天唐川在电话里提过一句,他爸的意思是娱乐圈那个圈子谁沾谁一身腥。
现在她蹲在这个人儿子家的厕所里,连喘气都得掐着节奏。
社死这两个字,她今天才算学明白。
外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这两个字起笔不一样。”赵德国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上头这个‘桃’,横一笔带出去,写惯了的。下头这个,一笔一笔描的,末尾还带着回勾,描字的人怕不像,才回勾。”
“描的。”
“我在厂里签收单子看了二十六年,谁替谁签的字,我一眼就能挑出来。”老头把纸推回去,“你这案子有人做手脚。”
唐川把两张纸收拢,压回案卷箱上。补充协议那页签字,他前两天就存疑,现在算是有了第二个人的判断。
赵德国重新坐下,又坐了七八分钟。腌菜怎么吃、被子该晒、试用期别硬撑。
九点四十他站起来,提溜起空布袋往门口走。
在玄关那两步,他弯腰穿鞋,手在鞋后跟上提的时候,视线扫过去。
洗手间门底下那道缝里,露着一小截鞋尖。
白帆布,女式,鞋头脏了一块。
赵德国的手在鞋跟上停了不到一秒,把脚跟塞进去,踩了两下踩实。
“萝卜干别放冰箱,搁阴凉地。”他直起身,拉开门,“胃不好少喝冰的。忙完了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汤。”
“我送你下去。”
“楼梯我认得。”
门在外头合上,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拐了弯,远了。
洗手间门开了一条缝,又开大。
陈清悦侧着身子挤出来,脸从眼尾到耳根整片红着,帽子在手里捏成了一团,另一只手还压着肚子上的手机。
“他……看见了没有。”
“没有。”唐川把她的挎包从沙发底下抽出来递过去,“坐了五十分钟,能扛过去。”
她把包接住抱在怀里,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帽子。
“唐川。”
“嗯。”
“我下次进门先看你手机有没有未读。”
两天后,锦安路87弄,老楼三楼。
饭吃到八点,母亲收拾着碗筷进厨房。赵德国把烟从抽屉里摸出来,朝楼梯口那边扬了扬下巴。
“出来站会儿。”
楼梯口的窗台上摆着两盆半死的吊兰。老头点了烟,靠着窗框,抽了两口才开口。
“那天你屋里,洗手间门底下露着一截鞋。白帆布,四十码不到。”
唐川的手在窗台边沿上按住了。
“是那个陈清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