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左手戴着一块表,右手拎着个真皮公文包。
陈清悦的肩膀绷紧了半寸。这个反应唐川捕捉到了。
来人扫了一圈电梯里的人,目光停在陈清悦脸上,又往下移到她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上。
“清悦。”
三个字,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陈清悦把口罩往下拉了一截。“鸿祯叔。”
陈鸿祯的下巴微收,视线从她转到唐川身上,停了两秒,又收回去。
电梯继续往上。打电话的中年人还在讲:“……那笔款子月底之前必须到,你跟他们说清楚。”
“听说你把合约的事办完了。”陈鸿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公告我看了。合作模式调整,这个词是谁想出来的?”
“公司公关部。”
“写得漂亮。”陈鸿祯的嘴角动了一下,“外头人看不懂,家里人看得懂。上个月你爷爷寿宴那天,你二姑还跟我说你这两年势头正好。转头就传出来你要退。”
陈清悦捏着纸袋的手指往里收了收。
“不是退。合作模式调整。”
“你自己都不信这话。”陈鸿祯把话接得很快,眼神在她脸上停着,“违约金八位数,这个数字传到家里,你猜大家先问什么?不是问钱,是问为什么。”
电梯里那两个实习生把文件夹抱紧了些,低头看鞋。送快递的小哥往角落挪了半步。
唐川站在陈清悦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没动。
密闭空间里六个人,两个当事人,四个陌生人。这种场合陈鸿祯不会撕破脸,他要的是让陈清悦在外人面前难受,而不是让自己失态。老派人的手法,话说到七分,剩下三分留给对方自己去想。
“为什么这件事,我跟爷爷当面说过。”陈清悦的声音很平,“我自己的人生选择。”
“人生选择。”陈鸿祯把这四个字咬得慢,“二十四岁的人生选择。清悦,我不问你是为了谁。我只提醒你一句,姓陈的人,做决定之前,先想想这个姓上头还挂着多少人的脸面。”
陈清悦的喉咙动了一下。
“鸿祯叔,我解约赔的钱是我自己的钱。分三年付清,一分不赖。这件事从头到尾没花陈家一分,也没找任何人递过话。”她把纸袋往怀里抱了半寸,“我这个姓,我背得起。”
打电话的中年人挂了电话,装作研究楼层显示屏。
陈鸿祯没接这句。他把公文包提了提,视线又落到唐川身上,这次停得比上次久。
“这位是。”
“红圈律所的唐川。”陈清悦答得干脆,“我这次解约的法务对接人。”
“律所的。”陈鸿祯点了下头,“姓唐。”
唐川微微侧身,“陈先生。”
三个字,不多不少。他没伸手,也没递名片。这种场合递名片是自降身份,对方还没问,你就往上凑,等于承认自己需要这个关系。
陈鸿祯的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遍,从领口到袖扣,最后落在他手上那本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