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四十二层,叮的一声。
门开。陈鸿祯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一眼落在唐川身上,不是审视一个律所新人的眼神,是在给某个东西估价。
门合上了。
电梯继续往上一层。陈清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口罩重新拉上去。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你被牵进来了。”她声音闷在口罩里,“他刚那一眼,我认得。我小时候在家宴上被他这么看过,他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值多少,算你是不是那个让我掉价的原因。”
唐川把记录本换到左手。“他没说你为了谁,只说提醒你想想脸面。这个话术留了退路,说明他还没定性,在试探。”
“试探完了呢。”
电梯到了。门开的时候唐川抬手挡了一下感应边。
“试探完了他会去找能给他答案的人。”
同一天下午四点二十,云城国际会展中心南厅。
一场三十来人的商界小型交流会,主办方是市工商联下的一个制造业分会。赵德国是被老厂长拉来的,厂里改制之后他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名头,这种场合每年要露两三次脸。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靠墙那张长桌边上,跟两个老同行聊设备折旧。
穿深灰羊绒外套的人端着杯子过来了。
“老赵是吧?我姓陈,陈鸿祯。”
赵德国把杯子搁下,握了个手。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对方那身行头和递话的方式,让他心里估了个数。
“陈总。”
“不敢称总。家里做点贸易的生意。”陈鸿祯的手在杯壁上转了半圈,“听说你儿子在红圈律所?”
赵德国的手停了一下。
“试用期。刚入职半个月。”
“年轻人有出息。”陈鸿祯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但周围三四个人都能听见,“我今天下午在律所碰见他了。陪着我们家一个侄女办事。”
旁边一个做包装的老板耳朵动了动。
赵德国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答。
“那个侄女最近办了件事,圈里都在传。”陈鸿祯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合约解了,赔了一笔不小的钱。家里长辈都不太理解。”
“年轻人的事。”
“年轻人的事,也要看跟谁走得近。”陈鸿祯笑了一下,“老赵,我说句直白的。我们那个圈子,规矩多,人也杂。你儿子是个体面人,做专业的活儿。可有些事一沾上,不是专业能解释清楚的。”
包装厂老板往这边挪了半步,另外两个人也停了话头。
赵德国把水杯放回桌上,指节在桌沿磕了一下。
这个人绕了三句话,意思他听明白了,门第两个字,对方不好意思直说,就用“规矩多、人也杂”六个字裹着递过来。
要试探他的态度。
那就给。
“陈总,我是厂里干了二十六年的人,说话直。”赵德国往前半步,声音比刚才亮了一格,“我儿子的事,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愿闻。”
“他们律所有个高级合伙人,姓蔚。带他的那个。”赵德国抬手比了个高度,“同行,专业过硬,家里三代都是搞法律的。我见过照片,人也知性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