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悦把手机放下来一点。
“……我戴手套。”
“戴手套也有一条。”他往喷泉那边偏了下头,“昨天晚上我查了这座城市的市政公告和本地几条新闻。这个广场三年里有十一起游客被啄伤的记录,都是手心摊着食,鸽子一群扑下来抢,指缝被啄开。去年一个韩国游客缝了两针。”
“缝两针也不至于。”
“至于。”唐川的语速一点没抬,“你现在在境外。伤口处理要走当地私立医院,先预约,再确认保险条款里的境外门诊,账单出来是四位数欧元。这些都能办。麻烦的是明天你手上贴着纱布,被那三台长焦拍到,内地热搜起来第一条是什么。”
陈清悦不说话了。
她把纸筒接回去,转身塞给旁边那个卖鸽食的老太太,还多给了两枚硬币。
回头的时候朝他吐了下舌头。
“行吧。远远拍。”她把手机举高,往前挪了半步,快门连着按了七八下,“唐川,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毛病。”
“说。”
“别人跟你说好玩,你张嘴就是第一第二第三。”她低头看照片,嘴角还挂着,“但是你每一条我都反驳不了,这才气人。”
陈妙婧从台阶那边跑过来,手里也捏着一袋。
“唐川哥,我能喂吗,我离得远一点。”
“不能。”
“为什么陈老师问了你还讲半天,我一句就没了。”
“她成年了,能自己承担。你不行。”唐川把她那袋也收了,“你爷爷在长凳上等着,去。”
赵雅在后头笑得肩膀抖。
……
晚上七点,庄园那间宴会厅点了整墙的壁灯。
这场私宴是黄琼岚张罗的,主厨从城里那家两星餐厅请过来,姓洛朗,个子高,白色厨师服领口扣得严实。
第一道端上来,一小盘发酵过的鱼,浇着乳白的酱,边上一小撮腌渍的莳萝。
第二道是血肠配羊肚菌。
第三道那锅重香料炖羊肉一揭盖,整张桌子的人都往后靠了半寸。
陈弘阔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茶杯,把茶灌了半杯下去。
“……这个味儿。”老头把叉子搁下了,“小唐,你吃出来这是什么发的酵吗。”
“不好说。”
陈妙婧拿餐巾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赵雅在桌下踩她。
沈曼雪把那块鱼吃完了,手势很稳,吃完就把刀叉并到盘沿。除她之外,一桌十六个人,盘子全是满的。
洛朗站在长桌尽头,眼睛扫了一圈那些没动过的菜。
黄琼岚的手在杯脚上转了两圈,笑得挂不住。
“各位可能不太习惯这个路子。要不要我让厨房上一点面包。”
厅里没人应声。
唐川看见通往后厨那道侧门还留着一条缝,里头灯亮着,蒸汽从缝里往外走。
他起身,绕到黄琼岚那头。
“黄总,借您的厨房四十分钟。”
黄琼岚愣住,“你?”
“我随身有一点从国内带的干货香料。庄园的冷库我前天点过,有活的海鲜、鸡、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