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桌上前排几个人都听清了,“再坐半小时,大家还是空着肚子,主厨也难看。”
洛朗听懂了后半句,从长桌尽头走过来,英语快而硬,说他的操作台不接待外行。
“我不碰您的备菜台。”唐川直接接过去,“左手那口明火炉、二号水槽、一口炒锅。我自己备料,自己收台。”
洛朗盯了他三秒,把手里那块擦刀布往肩上一搭,让开半个身位。
厅里的人这才嗡起来。
“他要下厨?”后排一个人小声,“律师下厨?”
“开什么玩笑,米其林厨房。”
……
四十分钟。
第一道进来的是蒜蓉白灼虾。第二道葱油海鲈鱼,鱼身划着刀口,姜丝细得能透光,滚油泼下去那一下,霍依美站在门口都听见了响。
第三道花椒干辣椒爆炒鸡,端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香气变了个调。
跟着是腌菜蒸肉饼,赵雅箱子里那罐母亲腌的雪里蕻,开了。
酸辣汤最后上。
陈弘阔第一筷子夹了鱼腹那块肉,嚼了两下,把筷子在半空停住。
“再来一碗饭。”
老头连吃了三碗。王翠霞在旁边一边给他添汤一边抹眼睛,说这才叫饭。
陈琳雪那碗汤见了底,霍依美看着她把整碗喝完,心里过了一遍,这三周她胃疼得靠药顶着,桌上的菜没沾过第二口。
洛朗从后厨追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问蒸那条鱼是几分钟。”霍依美站在中间转译。
“看葱丝。”唐川擦着手,“泼油之前先看锅里那把葱丝,边缘卷起来就是水温到了。鱼下锅八分钟起,出锅要立刻倒掉盘底的水,那一层水是腥的。”
洛朗在纸上记,笔尖压得很重,又抬头。
“他问调味的思路。您用的香料他有七种没见过。”
“咸提鲜,酸解腻,麻开胃。三样有先后,顺序乱了就是一锅杂味。”唐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那三道菜的问题不在手艺,在客人。发酵和重香料对我们这桌人是负担,不是享受。”
霍依美把这句译过去,洛朗听完,沉默了两秒,伸手过来跟唐川握了一下,手劲很大。
厅里有人带头拍手。
沈曼雪把手机翻出来,屏幕对着唐川。
“账号还是上次那个。”
“沈总?”
“海外随行法务、全程行程风控、今晚临时掌厨。三项,一笔结。”她把转账界面转过来给他看,六位数,“我已经备注了劳务费。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是我给你的。”
唐川看了那串数字,收了。
“掌厨这一项不能走律所。”他说,“我按个人劳务申报个税,回国我自己去办。”
沈曼雪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动了一下。
角落那桌,跟黄琼岚过来的一个姓段的顾问端着酒杯,压着嗓子跟旁边人说话。
“什么活都干,厨子、顾问、法务一把抓。这年头会来事的人吃得开,急着讨好豪门长辈罢了。”
隔了一个座位的黄金彤把杯子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