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雪把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湿,但没掉下来。
“你这碗鸡汤熬得跟证据链一样。”
“不是鸡汤,是事实。”
陈琳雪笑了一声,笑里还带着酒气,但那股拧在胸口的东西确实松了。她把果酒瓶拨到桌角,手搭在茶杯上,指腹感受着那一点透过瓷壁传过来的温度。
“行了。”她把披肩裹紧,站直了,“我回去睡。药还没吃。”
“饭后半小时那个。”
“你连这个都要提醒。”
“便签上写过了。”
陈琳雪把杯子里最后那口茶喝完,搁在桌上,转身往主楼那边走。走了四五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唐川。”
“在。”
“谢了。”
脚步声在木板上渐渐远了。
唐川把桌上的杯子和茶壶收到一起,果酒瓶拎起来看了一眼,喝掉了大概三分之一,不多。他把瓶盖拧上,放到备餐台的柜子里。
正弯腰放瓶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王翠霞站在侧廊那道玻璃门边上,披着件厚棉袄,头发散着,显然是刚起来。
“小唐。”
唐川站直了。
“王姨。”
王翠霞的目光从备餐台扫到露台那边空了的栏杆,又扫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刚才醒了出来透气,看见你跟琳雪在这儿坐着。”她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声音压得很低,“大半夜的,就你们两个,挨得还不近。”
唐川把柜门关上,转过身面对她。
“陈总今晚喝了点酒,情绪不好。我泡了壶红茶,陪她聊了二十分钟。”
“我知道她不好过,厉河那个事谁心里都替她堵得慌。”王翠霞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低了,“可这话我得说。你是随行法务,她是陈家大小姐。深更半夜露台上两个人对坐,这个画面落到旁人眼里,不管你们聊的是什么,传出去就是另一个版本。”
“王姨,今天这个场合。”
“你别跟我讲场合。”王翠霞抬手按了一下他的小臂,力道不大,意思很足,“上回在侧廊我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这话你自己讲的。我信你是正经做事的孩子,可你得替自己想想,也替她想想。这庄园里住着多少双眼睛,黄家的人也在。”
唐川站着没动。
“王姨,我听进去了。”
“听进去就好。”王翠霞的手从他小臂上拿开,又拍了拍,“以后这种事,白天聊,人多的地方聊。大半夜的露台上不要待。你守住了,别人说什么都不怕。你守不住,靠谁都没用。”
她转身往主楼那边走了,棉袄的下摆扫着地板,拖出一点布料摩擦的声响。
唐川把备餐台上的东西归了位,拿起那条擦杯子的毛巾叠好搁回原处。
他往侧廊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东翼连接露台的那扇窗户边上,窗帘动了一下。
那扇窗户是东翼客房的。
陈清悦站在窗帘后面,手指捏着布边,指节收得发紧。
她是被风声吵醒的,拉开窗帘想看雪,结果先看见露台桌边两个人的侧影,唐川坐在铁桌的一侧,陈琳雪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茶壶和两只杯子,说着什么。
她没听见内容,距离太远。
但她看见陈琳雪笑了一下,看见唐川把茶杯往她那边推,看见两个人在月光和夜风里坐了很久。
胸口那个地方闷了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