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不是你的日程表。”
陈清悦把纸盘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两只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脸朝着篝火的方向,火光把她半边脸烤成暖色。
“唐川,你有没有过一个晚上,什么都不想,就待着。”
“有。”
“什么时候。”
“高三那年暑假,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整晚,什么也没想。”
“后来呢。”
“后来蚊子太多,回屋了。”
陈清悦的嘴角撑了两秒没绷住,笑出来一声,肩膀抖了一下。
她笑完低下头,用围巾蹭了蹭鼻尖。
“你这个人真气人。”
“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点正经的,你给我讲蚊子。”
“蚊子很正经。”
她又笑了,这回没忍,笑得眼睛弯起来,火光在她睫毛上跳了一下。
笑完她站直了,把肩膀往他那边又靠了半寸,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案。”
唐川端着咖啡杯没动。
篝火里一根木柴断裂,碎火星往上蹿了一簇,落在雪地上灭了。
“你的问题我没忘。”他的声音也压下来,“但现在不是回答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
“等我能站稳了再说。”
陈清悦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把脸转向雪坡那边,火光和月光在她侧脸上交了一条线。
“行。”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嘴巴,声音闷在布料里。
“那我继续等。”
她端着热巧克力往座位区走了,经过陈妙婧的时候,把杯子往她面前晃了一下。
“喝一口。”
“我有奶茶。”
“喝一口。”
陈妙婧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巧克力糊在上唇,赵雅从旁边伸手给她擦。
……
篝火西侧那排椅子上,陈琳雪坐着,膝盖上搭着毛毯,手里捏着一杯温水。
霍依美在旁边的矮凳上坐着,把一小碟切好的烤羊肉推到她手边。
“少吃一点,别太油。”
陈琳雪用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慢。
她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烤炉那边。唐川正弯腰把一盘烤好的牛排端给郭老爷子,老头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唐川笑了一下,转身去翻下一批。
动作不急不慢,跟在江畔厅摊卷宗、在广场上挡镜头、在后厨炒菜的时候一个节奏。
她把叉子搁在碟边。
露台那一夜他说的那些话还在耳朵里转。“出千的人该进派出所,不是牌手该反省自己为什么坐上了牌桌。”那一句她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每嚼一遍,胸口那团拧了一个礼拜的东西就松一圈。
厉河的事她放下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有人把那条逻辑链摆在她面前,一笔一笔拆给她看,不是她的错。
这三个字她自己说了一百遍没用,唐川拆了一遍,就够了。
火光在毛毯上晃。
陈琳雪把杯子放到膝头,手指在杯壁上转着。胸口某个位置跳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记。
她没动。
那一跳的滋味她认得。二十几岁的时候认得,现在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