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猎猎,血腥气贴着海面散开来。
碧蓝的水面上,两艘残破飞梭随浪起伏,断裂的灵木浸在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名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初期……”
北寒风低声再重复了一遍,同时脑海在快速盘算起来。
初临中州,万星海广袤无垠。
他不仅人生地不熟,体内经脉更因硬抗炼虚巨蛟一击而受损严重。
若带着祝青娘与温素二人四处乱闯,一旦撞上炼虚境那般的强着,只会凶多吉少。
更何况,中州浩瀚,比之人界不知辽阔多少倍。
想要打听林雪瑶的下落,凭他一人之力,还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
七星盟。
一方统御数万里海域的不入流势力,最强者不过化神中期。
这等实力,放在风雷州或能称霸一县一城,但在北寒风眼中,却是一处绝佳的落脚地。
只要能靠近那盟主十丈之内,借金丹世界法则之力将其镇压控之,这七星盟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休养生息、打探消息的棋子。
自古鸠占鹊巢,向来是最省力。
“前辈……前辈饶命啊!”
那微胖元婴修士伏在甲板碎木间,额头渗出的冷汗混着血水滴入甲板孔洞,全身都在颤抖,“晚辈钱富,愿为前辈犬马驱驰,万死不辞!”
另一名胸口塌陷的元婴修士也挣扎着叩首,每动一下便咳出一口血沫:“晚辈孙浩……亦求前辈留一条活路!”
海面上漂着的三十余名金丹修士更是吓破了胆,拼命催动真元浮在浪尖,无一人敢抬头。
“犬马驱驰?”
北寒风嘴角弯起,露出一丝冷笑:“好,那老夫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钱富一怔,刚要再开口,却见北寒风右手猛然抬起。
指尖青金二色真元流转,分化出三十余道寸许长的血色符文。
这是他从《大梵青冥千机录》中学到的噬魂血印,虽只修到入门,对付化神修士还差些火候,但用来拿捏元婴、金丹,已是足够。
“去。”
血色符文同时破空,分别没入钱富、孙浩以及其余七星盟修士眉心。
“噗!噗!噗!”
血符入体,瞬间隐没不见。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海面。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纷纷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在海水中痛苦翻滚。
钱富与孙浩承受的痛苦更重。
二人丹田内的元婴被暗红锁链层层缠住,经脉中同时传来剧烈灼痛,神魂也遭到符文撕扯。
“前辈!这是何物?!”钱富痛得五官扭曲,在甲板上蜷缩成一团,嘶声哀嚎。
“噬魂血印。”北寒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此印直通尔等丹田与神魂。从此刻起,只需老夫心念一动,尔等便会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钱富面若死灰,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满眼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命算是全捏在这白发老怪手里了。
可他还是挣扎着起身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晚辈……谢前辈不杀之恩!”
祝青娘款步走至舟侧,素手轻抚胸口,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眼中已满是快意。
她冷眼扫过钱富等人,嘴角微扬:“算你们识相。我家主上若要取尔等性命,反掌之间尔。日后若有异心,主上心念一动,任尔等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化作一摊脓血的下场。”
温素抱紧肩头虚弱的引风雀,神色复杂。
她自幼长在灵兽山,虽见惯宗门倾轧,却从未见过北寒风这般狠辣果决、算无遗策的手腕。这白发老怪每一步行差踏错皆是万劫不复,可偏偏每一步都能在死局中劈出一条生路来。
北寒风没理会众人心思,他身形拔高百丈,以第三眼环顾一下四方,随即落下,悬在离甲板半丈高处,唤道:“钱富。”
“晚辈在!”钱富连滚带爬凑上前,跪在舟板上仰头望着。
“给老夫讲清楚。”北寒风低头看着他,“七星盟总坛位于何处?盟中三位化神平日落脚何地,护山大阵有何关窍?那盟主近期可有闭关之举?”
钱富不敢隐瞒,咽了口唾沫,急促道:“回禀前辈!七星盟坐落在万星海南缘的‘七星岛’,由七座互为犄角的大岛组成。盟主‘玄冥上人’,化神中期修为,常年在主岛‘天枢峰’修炼。两名化神初期长老,一位是枯骨道人,坐镇天璇峰打理盟中庶务;另一位是沧浪仙子,常住玉衡峰,负责驯养盟中灵兽。”
说到此处,钱富偷眼看了看北寒风,见其没有催促,又继续说道:“盟中护山大阵名为‘北斗翻天阵’,乃是五阶法阵,以七座岛屿为阵基。三名化神共同执掌时才能发挥全部威力,若只有一人控阵,或两人控阵,最多只能调动三至六成威能。”
“玄冥上人近来准备冲击化神后期,但尚未闭死关。”
“每月初一,巡海各堂都要前往天枢峰上缴所得。若发现五阶以上的灵物,献宝之人可进入引星台,由玄冥上人亲自询问来历。”
说到这里,钱富望向海面上散落的渡虚舟残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这艘破界渡虚舟品阶极高,哪怕只取出几块完整船板,也足以让盟主亲自召见。”
北寒风目光微动,问道:“今日是何日?”
“回前辈,今日是廿七,距离下月初一只剩三日。”一旁的孙浩不待钱富开口,快速爬来,抢先说道。
“三日……”
北寒风转动着指间的储物戒,双眼微眯。
他如今肉身受创,真元损耗近半。若真要与一尊化神中期和两位化神初期硬碰硬,以他目前境界,哪怕众多法宝齐出,也绝不是三尊化神的对手,更遑论鸠占鹊巢掌控七星盟。
但若能借这钱富之手进入天枢峰,近身至那玄冥上人十丈之内……
十丈之内,老夫即是天道!
任他是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大圆满借来的天地法则,只要不是炼虚境,落入他的金丹世界十丈法则,外界法则尽数被斩断,自身真元亦要凝滞。
届时青冥剑出,以有心算无备,足以在数息内重创对方,再种下禁制。
玄冥上人一旦受制,余下的枯骨道人与沧浪仙子便可分开处理。七星盟的护山大阵、海域和情报渠道,也会尽数落入他手中。
“青娘。”北寒风淡淡开口。
“奴婢在。”祝青娘连忙躬身。
“去海面搜集破界渡虚舟残骸,将尚且完好的船板、龙骨、灵石和阵法材料全部收起来。”
北寒风又看向温素。
“你精通御兽辨气之术,随青娘一同查验。若残骸中还有可用丹药与灵材,不要遗漏。”
“是!”
二女同时应声,飞身掠向海面散落的残骸。
北寒风重新看向跪伏在地的钱富与孙浩,冷声道:“今日之事,尔等可知该如何向盟内回禀?”
钱富久在底层厮混,反应很快,立即咬牙道:“晚辈明白!晚辈便说海域突发虚空乱流,有跨州商船坠毁,领队的赵师兄不幸被空间裂缝吞噬,晚辈与孙师弟拼死保住部分物资,并救下三名来自风雷州的修士,准备举荐为盟中客卿。”
“很好。”
北寒风翻手取出两只白玉丹瓶,分别落在钱富与孙浩身前。
“此乃四阶回天塑络丹,足以修复你们的脏腑与经脉。办妥入岛和献宝之事,老夫记你们一功。功劳足够,老夫自会解开噬魂血印,再赐下冲击化神的机缘。”
“若是办砸了……”
北寒风冷笑一声,屈指一扣。
“嗡!”
钱富识海中的暗红禁文骤然收紧,丹田元婴也被血色锁链狠狠勒住。
“啊——!”
钱富惨叫着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汗水瞬间浸透道袍。
“前辈饶命!”
“晚辈绝不敢起半点二心,必为前辈办妥此事!”
北寒风收回法诀。
钱富瘫在甲板上喘息许久,这才抓起丹瓶,与孙浩一起连连叩首。
半个时辰后,散落海面的碎木与残骸已经被清理一空。
尚且完整的沉银船板、断裂龙骨、阵法构件和未耗尽的灵石,全被祝青娘收入储物戒。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则合力修复了唯一尚能使用的主飞梭,重新升起阵纹与风帆。
“登舟。”
北寒风大袖一挥,转身踏上飞梭。
祝青娘与温素紧随其后,钱富、孙浩则带领残余的七星盟修士回到各处阵位。
飞梭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碎星乱礁海深处驶去。
舱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主位,双目微闭。
祝青娘与温素一左一右守在舱门外,钱富等人则不敢靠近半步。
万星海的天地灵气极为特殊。
此地白日显星,星光中蕴含着清凉纯净的星辰灵力。
北寒风运转功法,将星辰灵力牵引入体。
佛道双婴在气海中同时吐纳,青金二色真元沿着受损经脉缓慢流转,逐步清除盘踞在脏腑间的雷罡。
炼虚巨蛟留下的暗伤终于被压制下去。
虽还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但已能动用七八成战力,完全可开启十丈法则,完成近身袭杀。
“啾——”
静室窗外,传来引风雀虚弱的低鸣。
一日时光在飞梭的破浪声中悄然过去。
到了第二日暮色时分,苍穹上的两轮太阳渐渐沉入浩瀚碧波。
白昼中隐现的群星彻底亮起,亿万道星芒自九天垂落,海面被铺上一层流动的银光。
飞梭骤然一顿,缓缓减速。
舱门外,传来了钱富压抑着紧张与谄媚的轻呼声:“前辈,前方十里,便是七星岛地界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青金光芒自眼底掠过。
他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微尘,迈步走出静室。
站在飞梭甲板上望去,七座岛屿横亘于海平线尽头。
主岛方圆百里,其余六岛环绕四周,彼此互成犄角。
七座岛屿上各有一座主峰,峰顶悬着巨大的发光圆珠,星辉垂落,交织成层层阵纹,将整片岛群严密笼罩。
七星岛——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