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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然盯着那条飞速运转的流水线，脸上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他转头看向董青松，声音都变了调。
“董厂长，你跟我交个实底，这套封口设备是从哪个国家进口的？”
董青松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总，你误会了。”董青松指着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洋货，这是我们自己研发改造出来的。”
这话一出，孟平然愣在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内地的乡镇企业，怎么可能造出效率这么高的封口机？”
董青松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到车间主管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生产报表，递到许孟平然面前。
“孟总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孟平然半信半疑地接过报表，翻开第一页，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
只看了两眼，孟平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董青松。
他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用力划过，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
“这…这台机器的封口效率，比咱们厂里那台花大价钱买来的进口货，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提升，放在大型食品厂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孟平然心思活络起来，走到董青松跟前，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董厂长，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董青松心里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面上却不动声色。
“孟老板有话直说。”
“你们这套封口机，卖不卖？”孟平然指着车间里的机器。
“我们金达集团想引进一套，价格你随便开。”
董青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摇了摇头。
“孟老板，这机器涉及到我们的核心技术，真不能随便卖。”
董青松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专利保护根本不到位，这机器要是卖到周河，不出三个月，人家就能给你仿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到时候技术外泄，自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孟平然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董青松的顾虑。
“董厂长，你是在担心技术外泄，对吧？”孟平然拍了拍胸脯，语气十分豪爽。
“你放心，我不白拿你们的技术。”
孟平然竖起两根手指，在董青松面前晃了晃。
“我出美金，支付一笔丰厚的专利买断费！”
“我买你们这机器的设计图纸，外加一台现成的封口机，这笔钱，绝对让你们满意！”
听到“美金”这两个字，董青松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是八十年代，外汇的购买力惊人。
而且何东强搞出来的这套机器，在内地暂时还形不成规模效应。
把图纸和机器打包卖给周河客商，不仅能赚一大笔外汇，还能把风险转嫁出去，让周河那边自己去折腾生产线。
这买卖，划算！
董青松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当即拍板。
“行，孟老板痛快，这笔买卖我接了。”
孟平然大喜过望，刚要开口谈价格，董青松却抬手打断了他。
“不过，孟老板，这涉及到技术出口，为了确保合法合规，咱们不能私下交易。”
董青松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这事儿，得走省里的官方渠道。”
孟平然连连点头：“应该的，走官方渠道咱们都踏实。”
董青松转身走进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袁绍立的号码。
电话接通，袁绍立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董啊，新厂运转得怎么样？”
“袁主任，一切顺利。”董青松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
“不过，我这边有个新情况，想跟省里汇报一下。”
“什么情况，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袁绍立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麻烦，是好事。”董青松笑了笑。
“周河的孟老板看中了我们厂的封口设备，想用美金连图纸带机器一起买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袁绍立拔高八度的声音猛地从听筒里炸开。
“你说什么？！卖机器？赚美金？！”
袁绍立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卖罐头创汇已经让他脸上有光了，现在连工业设备都能出口赚外汇，这可是实打实的技术输出！
这政绩要是报上去，大领导还不得高兴得拍桌子！
“小董，你给我稳住客商！”袁绍立在电话里大吼。
“我这就带外贸委的专业人员过去对接，合同必须严谨，绝不能出岔子！”
不到一个小时，几名夹着公文包的外贸委干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旧糖厂。
有省外经贸委的人坐镇，谈判过程异常顺利。
双方很快敲定了专利买断费、机器价格以及后续的责任划分。
董青松和孟平然在两份中英双语的合同上郑重签下名字。
……
董青松直接开着吉普车，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阳光大队。
同乐食品厂的老厂区里，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董青松刚进院子，就让人把王德良和吴大明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还没来得及擦汗，董青松就直接甩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两位叔，广交会的单子拿下来了，咱们厂成了省里的出口创汇尖子。”
董青松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王德良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青松，你这可是干了件破天荒的大事啊！”
“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厂子，居然能把东西卖到外面去赚外汇！”
吴大明也是兴奋得直搓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太好了，这下咱们厂彻底出名了！”
董青松放下茶缸，抬手压了压，示意两人安静。
“高兴归高兴，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重。”
董青松表情严肃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除了国内固定的生产份额，咱们老厂这边，每个月必须增加两万罐的出口罐头产量。”
王德良立刻挺直腰板，大声保证。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董青松语气变得严厉：“这批出口的罐头，包装必须全部换掉。”
王德良和吴大明面面相觑。
“换包装？换什么包装？”吴大明有些纳闷。
董青松一字一句地交代。
“全部换成马口铁罐，绝对不能再用以前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