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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包装，换什么包装？”吴大明有些纳闷。
董青松一字一句地交代。
“全部换成马口铁罐，绝对不能再用以前的玻璃瓶！”
王德良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青松，咱们那玻璃瓶用得好好的，晶莹剔透，老百姓都说看着就馋。”
“这冷不丁换成铁罐子，里面装的啥都看不见，能好卖吗？”
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王叔，咱们这次不是卖给公社供销社，是卖给老外，要漂洋过海。”
“玻璃瓶装车上路，火车颠，轮船晃，万一路上碎一瓶。”
“里面的糖水流出来，那一整箱都得跟着遭殃，发霉发臭变质。”
“到时候咱们连运费都得赔进去。”
王德良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要是碎在半路上，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董青松站起身，盯着两人，语气严肃。
“你们俩接下来的死任务，就是给我盯紧车间。”
“特别是封口那道工序，必须严丝合缝，哪怕有一点漏气，整批货都得报废。听明白没有？”
两人立刻站直身子，异口同声。
“明白，我们俩亲自在车间盯着，绝不掉链子！”
董青松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吴大明。
“大明叔，厂里的事你先放一放，交给王叔。”
“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去趟省城。”
吴大明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去省城，我去干啥？”
“去参加省里的表彰大会。”董青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代表咱们阳光大队，上台领奖。”
吴大明两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领……领奖？我代表村里去省城领奖？”
他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裤腿上拼命搓了两下。
“不行不行，青松，我这大老粗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哪见过那种大场面。”
“万一说错话，给咱们村丢人咋办？”
董青松被逗乐了。
“大明叔，你可是咱们阳光大队的生产队长，这奖是给咱们大队发的，你不去谁去？”
“你就跟着我，上面让干啥就干啥，不用害怕。”
吴大明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但看着董青松笃定的表情，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
当晚，阳光大队，吴大明家。
煤油灯忽明忽暗，吴大明把家里那个破旧的大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衣服扔得炕上到处都是。
他媳妇端着洗脚水进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大半夜的折腾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吴大明没理她，从箱子最底下扒拉出一件衣服，抖了抖上面的樟脑丸味儿。
这是一套深蓝色的干部服，还是好几年前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咬牙扯布做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你懂个屁！”吴大明把衣服铺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青松明天带我去省城，去参加表彰大会，还要上台领奖呢！”
媳妇一听，手里的盆差点端不稳，水溅了一地。
“去省城领奖，我的老天爷，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吴大明挺直腰板，哼着小曲，找来一块湿毛巾，一点点擦拭着那套干部服。
这一夜，吴大明在炕上翻来覆去，硬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
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省城大礼堂门前的广场上。
吴大明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
广场上停满了各种小轿车和吉普车。
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干部，一个个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吴大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手死死抓着吉普车的车门，死活不敢迈步。
“青松，我……我腿软，我走不动道了。”
董青松停好车，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大明叔，拿出咱们阳光大队生产队长的气势来，别给咱们同乐丢人。”
吴大明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站直身子，跟着董青松往里走。
刚走到台阶下，迎面就撞上了正往外走的袁绍立。
袁绍立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
看到董青松，袁绍立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
“小董，你可算来了！”
袁绍立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董青松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袁主任，今天这阵仗可真够大的。”董青松笑着打招呼。
袁绍立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今天可是大领导亲自出席，能不大吗？”
袁绍立看了看左右，贴在董青松耳边透底。
“我提前给你透个风，今天你们民乐可是大丰收！”
“三个大奖，一个都跑不了！”
“你个人的劳动模范奖章，同乐食品厂的出口创汇先进单位。”
袁绍立指了指旁边的吴大明。
“还有你们阳光大队的省级优秀农村合作单位！”
董青松听到这，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三个奖项砸下来，同乐食品厂在省城就算是彻底扎下根了。
以后再想有贺涛那种不长眼的人来卡脖子，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吴大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阳光大队”四个字，激动的脸都红了。
“行了，快进去吧，会马上开始了。”袁绍立拍了拍董青松的后背，转身去忙了。
两人走进大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董青松带着吴大明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旁边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就凑了过来。
“哎哟，这位就是同乐的董厂长吧？”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满脸堆笑，双手递过来一根带过滤嘴的香烟。
“我是安市纺织厂的老刘，久仰久仰啊！”
董青松接过烟，客气地点头。
“刘厂长客气了。”
还没等董青松把烟点上，另一边又挤过来一个人。
“董厂长，我是周河机床厂的老李。”
“听说你们同乐在广交会上，一口气拿下了几万罐的大单子，连省委领导都惊动了。”
老李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周围呼啦啦围上来五六个人。
这些全都是各地市重点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平时在地方上那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现在却全都围着董青松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口一个“董厂长”，态度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董青松没有丝毫怯场。
他熟练地给众人散了一圈烟，然后靠在椅背上，侃侃而谈。
吴大明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产能、外贸、马口铁。
但他看得懂那些大厂长脸上的表情。
那是实打实的佩服和讨好！
吴大明看着自家这个侄子，在这么多大领导面前谈笑风生。
应对自如，心里那种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