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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大礼堂外，吴大明双手死死抠着那两张镶着金边的大红奖状。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起了青白。
他整个人还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青松，这可是省里发的大奖状啊！”
吴大明咽了一大口唾沫。
“咱们阳光大队这回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得赶紧找块红布把它包起来！”
董青松被吴大明这副样子逗乐了。
“大明叔，以后咱们同乐拿奖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总不能次次都哆嗦吧？”
董青松抬手招来一辆停在广场边的三轮摩托。
“你先带着奖状去火车站，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县里。”
“老厂那边换马口铁罐的事，你和王叔必须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吴大明连连点头，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
看着吴大明坐着三轮车走远，董青松长出了一口气。
刚准备转身去开自己的吉普车，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董，先别急着走，过来聊两句。”
袁绍立夹着公文包，满面红光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董青松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两人走到广场旁边一处相对清静的树荫下。
袁绍立掏出烟盒，递给董青松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新厂那边搭建得怎么样了？”
袁绍立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董青松接过烟，掏出火柴点燃。
“袁主任放心，设备已经全部拉进厂房安装调试完毕了。”
“工人正在周边招募，只要人一招齐，马上就能开机运转。”
袁绍立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董，省城新厂这边必须立刻投入生产。”
“你们在广交会上签的可是外汇大单，交货期卡得死死的。”
“这批货是要发给周河金达集团的，绝对不能有任何延误。”
袁绍立加重了语气。
“赔付违约金是小事，真要是交不上货，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省的脸面！”
董青松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袁主任，我董青松做事你还不了解吗？”
“只要机器一转，产能绝对能跟上，保证按时交货，绝不给省里掉链子。”
袁绍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严肃收敛了几分。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我得提前给你透个风。”
“隔壁省的经贸委领导，近期要带一个观察团来咱们省考察。”
“他们点名要来你们同乐食品厂参观取经。”
董青松眉头微微一皱：“参观取经？”
“袁主任，我这新厂正抢工期呢，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哪有闲工夫和精力去接待什么参观团啊，这不是纯属添乱吗？”
袁绍立伸手拍了拍董青松的肩膀。
“小董，你以为我愿意让他们来？”
“人家是听说了你们同乐在广交会上大出风头，一口气吃下那么多外汇订单！”
“他们现在跑过来观摩，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董青松心里瞬间门清。
打着参观取经的旗号，其实就是来探底细的。
“袁主任，我明白了。”
袁绍立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也不能闭门谢客。”
“这也是个给咱们省露脸的大好机会。”
“你好好准备准备！”
董青松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既然省里安排了，我肯定好好招待，保证不给咱们县丢人。”
和袁绍立告别后，董青松开着吉普车直奔郊区的旧糖厂。
刚一进厂区大门，就看到院子里乌泱泱全是人。
几百号穿着粗布衣裳的青壮年正聚在一起，闹哄哄地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徐乔州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嗓子都喊哑了。
“厂长，你可算回来了！”
徐乔州跑到吉普车旁，一边擦汗一边大口喘气。
董青松推开车门跳下来。
“怎么搞的，乱成一锅粥了。”
徐乔州苦着脸，指着院子里那群人。
“厂长，按照你的吩咐，这几百名流水线基层工人，一上午基本已经招满了。”
“附近村子里的劳动力全跑咱们这来了。”
徐乔州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人是招齐了，可是没人管啊！”
“车间里缺带班主任，仓库缺懂进出账的库管，连食堂都缺管统筹的大师傅。”
“各部门严重缺乏懂行的管理人员。”
徐乔州急得直跺脚。
“这些人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连个分工都做不好，更别提开工生产了。”
董青松看着院子里乱哄哄的场面，脑子飞快转动。
徐乔州说得没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基层工人好招，只要钱给够，有的是人愿意干体力活。
但管理层不一样，必须得有文化、懂统筹、有经验。
同乐食品厂扩张得太快，管理人才的缺口瞬间被放大了。
董青松转头看向徐乔州。
“你先别急，把这些人安抚住。”
“分批带他们进车间熟悉一下设备的运转流程。”
“管理人员的事，我来想办法。”
徐乔州领了命令，赶紧跑回去整顿队伍。
董青松靠在车门上，摸着下巴琢磨。
去哪弄一批靠谱的文化人来填补管理层的空缺？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老丈人陆展军！
陆展军可是大学里的环境科学教授，岳母郑玲在学校里也认识不少人。
他们那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随便介绍几个懂管理、脑子活泛的人过来，这燃眉之急不就解了吗？
想到这里，董青松立刻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先去了一趟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挑了两盒包装精美的燕窝和人参等高档补品。
又回火车站的铺面，搬了两箱同乐食品厂最新生产的肉罐头。
把东西全塞进吉普车后备箱，董青松一脚油门，直奔陆展军家。
董青松拎着大包小包，敲响了陆家的大门。
门很快开了。
郑玲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看到站在门外的董青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青松？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郑玲赶紧让开身子。
“快进来快进来，晚饭刚做好，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董青松换了鞋，把手里的补品和罐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妈，这不是厂里刚出了新口味的肉罐头嘛，拿来给您和我爸尝尝鲜。”
陆展军正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举着一份当天的省城日报。
听到动静，陆展军放下报纸，视线从老花镜上方投射过来。
“小董啊，来了，快坐。”
他上下打量了董青松两眼，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省里的大红人，省里都开表彰大会了。”
“你这大忙人，怎么大晚上有空来拜访我们这两个老头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