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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易平一行人走进省城招待所大门。
姚元明和贾贺灰溜溜地坠在队伍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颓丧。
董青松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开着吉普车回到了旧糖厂。
董青松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扯开领口的扣子，给自己倒了缸子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听筒。
“小董，今天考察团接待得怎么样？”
袁绍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探究。
“袁主任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
“上午带他们看了新厂房的流水线，段领导对咱们何工研发的新型封口机赞不绝口。“
“那几个外厂的厂长眼睛都看直了。”
电话那头传来袁绍立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这可是给咱们长脸了，下午呢，没出什么岔子吧？”
“下午带他们去了阳光大队，看了咱们的科学化种植基地和大棚蔬菜。”
“大棚蔬菜？”袁绍立语气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小子什么时候在那边捣鼓出大棚了？”
董青松把乔文教授带队指导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乔文教授，省农科院的副院长？”
袁绍立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小董，你这动静弄得可够大的！”
“连乔副院长都请动了，段易平什么反应？”
“段领导和乔教授聊得挺投机。”
董青松顿了顿。
“正好省报社的冯才主编也去了，冯主编当场拍板。”
“说要在省报头版头条发报道，专门宣传咱们同乐和农科院的合作模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袁绍立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
“头版头条，还是省报的一把手亲自定调子！”
袁绍立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董，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市里立了大功！”
董青松听着袁绍立的夸赞，脸色却没多少喜悦。
“袁主任，成绩是有，不过今天也遇到点小插曲。”
袁绍立敏锐地察觉到董青松语气里的变化。
“怎么回事？”
“星木食品厂的那个姚元明，带了个叫贾贺的地方小报记者，处处找咱们的茬。”
董青松把车间强闯和烂果子风波简单说了一遍。
“要不是冯主编临时赶到，镇住了那个记者，明天报纸上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同乐呢。”
袁绍立冷哼一声，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这手帮人伸得够长的！”
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怀疑，这两人背后是美强集团在搞鬼。”
“美强现在可是把咱们同乐当成了眼中钉，恨不得咱们立马关门大吉。”
袁绍立在电话那头冷笑连连。
“小董，你把心放肚子里。”
袁绍立语气斩钉截铁。
“同乐现在是咱们省里的创汇大户，马上又要上省报头版头条，那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明星企业！”
“你放手去干，不管美强集团出什么阴招，省里给你兜底！”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同乐，那就是跟省里的政策对着干，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
有了袁绍立这句话，董青松心里彻底踏实了。
挂断电话，董青松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美强集团既然敢把手伸到同乐的地盘上，那这笔账就不能这么算了。
是时候在省城打响同乐的第一枪了。
夜幕降临，省城郊外一家偏僻的苍蝇馆子。
最里头的包间里，灯光昏暗。
“砰！”
一只白瓷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郝来时满脸铁青，指着缩在墙角的贾贺破口大骂。
“废物，简直是废物！”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铺好路，让你去拍同乐的黑料！”
郝来时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贾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贾贺一脸。
“你倒好，黑料没拍到，反而给董青松送了个省报头版头条的喜报！”
“你收老子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贾贺双腿打颤，双手死死护着脑袋。
“郝老板，您听我解释啊！”
“解释个屁！”郝来时猛地把贾贺甩在墙上。
“你收了我的钱，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明天就去报社举报你受贿！”
“你那记者饭碗别想要了，下半辈子就去牢里蹲着吧！”
贾贺一听要坐牢，吓得面无人色，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别！郝老板，您高抬贵手！”
贾贺连滚带爬地凑到郝来时脚边，抱住他的大腿。
“真不怪我啊，那个冯才突然冒出来，他可是报社一把手。”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发黑稿啊！”
坐在旁边的钱德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郝，行了。”
钱德瞥了贾贺一眼。
“这小子也就是个跑腿的，冯才出面，他确实没辙。”
郝来时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现在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董青松那小子踩在咱们头上拉屎？”
“他上了省报头版，以后咱们再想动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郝来时粗重的喘息声。
贾贺跪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他今天要是拿不出个主意，郝来时绝对能弄死他。
“郝老板，钱老板，我有办法，我有个绝妙的办法！”
贾贺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郝来时斜着眼睛看他。
“你还能憋出什么好屁？”
贾贺咽了口唾沫，赶紧凑上前。
“我今天在同乐厂里转悠的时候，听他们工人闲聊。”
“同乐现在摊子铺得太大，旧糖厂那边的车间根本忙不过来，他们正在大规模招人！”
贾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
“不仅招普通流水线工人，还在招特殊管理人才。”
“同乐的罐头为什么卖得那么好，不就是因为他们的配方特殊吗？”
“咱们完全可以趁着他们招工，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机灵人，混进同乐的厂子里去！”
贾贺越说越激动。
“普通工人混进车间，摸清楚他们的生产流程。”
“要是能安排人应聘上管理层或者配料员，那董青松的秘密，咱们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这话一出，郝来时愣住了。
他摸了摸下巴，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精光。
要是能从内部瓦解，那董青松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防不住。
郝来时转头看向钱德。
“老钱，你觉得这小子出的主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