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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来摆了摆手，笑得十分客气。
“董厂长，吃饭就不必了，船上还有一堆账目要对，时间紧迫。”
“下次，下次我来省城，咱们一定好好喝两杯。”
董青松没强求，生意人时间宝贵，寒暄几句后，便带着李能上车离开。
卡车刚开出码头大门，旁边堆场后头就窜出三个人影。
陈舟抹了把脸上的灰，领着两个小弟，像饿狼扑食一样直奔江来。
“江老板，等一下！”
江来正要顺着舷梯上船，听到喊声转过头。
看着这三个灰头土脸、活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年轻人，江来眉头皱紧。
旁边的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把陈舟三人死死拦住。
“干什么的，离远点！”保镖大声呵斥。
陈舟赶紧举起双手，隔着保镖扯着嗓子喊。
“江老板，我们也是食品厂的！”
“我们福康厂的罐头，比同乐厂便宜两成，质量绝对不差！”
江来停下脚步，挥手让保镖退开半步。
商人逐利，便宜两成这个数字，足够让他停下来听听。
“福康厂？”江来上下打量着陈舟。
“既然质量不差，样品呢，拿来我看看。”
陈舟一拍大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信手拈来。
“江老板，我们来得着急，没带。”
“您信我，我们的货绝对好，纯天然，十里八乡都抢着买！”
江来混迹商海多年，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但他根本不在乎大陆这些厂长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只在乎利润空间。
“行啊。”江来弹了弹白色西装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过几天我还来省城，到时候你把样品带到码头。”
“要是真像你说的物美价廉，单子可以给你们。”
陈舟激动得连连鞠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谢谢江老板，您就擎好吧，保证让您满意！”
当天下午，福康厂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陈大发听完陈舟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溅了一桌子，把几份报纸都洇湿了。
“我就猜到姓董的没憋好屁！”
陈大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嘴上答应帮咱们带样品，背地里给咱们使绊子，真把外贸当他自家后院了？”
陈舟得意洋洋地凑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二叔，怕啥，江老板已经答应下个月看咱们的货了。”
“只要单子一签，咱们直接绕过同乐厂，赚大头！”
“到时候姓董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陈大发乐得直搓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钞票摆在面前。
“好小子，干得漂亮！”
“赶紧去车间，让大牛他们把地瓜干再挑挑。“
“弄点干净的袋子装好，这次绝对不能掉链子！”
另一边，同乐厂厂长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座机铃声大作。
董青松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省经贸委主任袁绍立爽朗的笑声。
“青松啊，交货还顺利吧？”
“托袁主任的福，非常顺利，外商验了货，很满意。”董青松笑着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袁绍立的声音透着高兴。
“明天上午来经贸委大院一趟，咱们办个全省食品行业的交流会。”
“你这个创汇标兵得给大家分享分享经验，带带头。”
“行，我明天准时到。”
次日上午，省经贸委办公大院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
全省大大小小的食品厂负责人都到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董青松带着徐乔州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了郝来时。
郝来时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郝来时冷哼一声，直接扭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董青松懒得搭理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几个相熟的同行就围了上来。
“董厂长，厉害啊，听说你们厂拿下了东南亚的大单？”
“传授点经验呗，这外贸单子怎么才能接得着？”
“我们厂那库房都快堆满了，正愁销路呢。”
董青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诚恳。
“没什么秘诀，就四个字，质量为王。”
“外商的检验标准极其严格，从原材料到包装，差一点都不行。”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哎哟，董厂长这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
陈大发夹着个破皮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昂首挺胸的陈舟。
“什么质量为王，我看是‘关系为王’吧？”
“把着门路不让别人进，自己吃独食，还好意思在这传授经验？”
周围的同行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董青松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陈大发一眼。
这老小子前几天还跟孙子似的塞红包求自己带样品，今天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吃错药了？
还是搭上哪根新线了？
董青松没接茬，只是轻笑一声。
“陈厂长既然这么有见地，那等会儿你上台给大家讲讲？”
陈大发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
“讲就讲！”
“等我们福康厂签了外贸大单，我天天给你们上课！”
董青松心里越发纳闷，但实在懒得跟这种完全不懂工业生产的人掰扯。
他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同行聊起了车间的计件工资管理。
陈大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直磨牙，只能带着陈舟去角落里坐下。
九点整，交流会正式开始。
袁绍立坐在主席台上，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便把董青松请上了台。
董青松也不怯场，站在麦克风前，直接抛出干货。
“做外贸，不是把东西装进箱子卖出去就完事了。”
“同乐厂现在的标准是，车间每天消毒两次，工人进场必须换工作服、戴口罩。”
“罐头的真空度、糖水比例，全部数据化管理，绝不允许出现凭感觉加料的情况。”
“想赚外汇，就得把产品做到无可挑剔，符合国际标准。”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连连点头。
只有陈大发在下面直撇嘴，跟陈舟交头接耳。
“吹牛谁不会，整那些洋词儿糊弄鬼呢。”
“等咱们的地瓜干卖出去，让他看看什么叫纯天然，什么叫原汁原味！”
半个多小时的分享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董青松走下台，袁绍立重新拿过麦克风，满脸红光。
“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同乐厂能拿下订单，靠的是硬实力，是严格的管理！”
袁绍立拔高了音量，拿起桌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代表省里宣布一项决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鉴于同乐食品厂在出口创汇方面的突出表现，省里决定，将同乐厂列为省级重点经济改革试点单位！”
“以后，同乐厂在原材料采购、运输批文，甚至税收政策上，省里会给予最大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