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省经贸委办公大院的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袁绍立拿着红头文件，正准备继续宣读后续的扶持政策。
“砰”的一声闷响。
陈大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角落里的陈大发身上。
陈大发夹着那个破皮包，大步走到过道中间，挺着胸脯冲着主席台大喊。
“袁主任，这不公平！”
袁绍立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文件。
“陈厂长，你有什么意见？”
陈大发得意洋洋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同行，最后把脸转向董青松的方向，鼻孔朝天。
“我们福康食品厂，马上也要跟外商签大合同了！”
“这重点试点单位的名额，不能光给同乐厂一家占着！”
“省里既然提倡先富带动后富，这试点的名头，也得给我们福康厂留一个！”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几个相熟的厂长交头接耳，满脸怀疑。
袁绍立并不了解陈大发和董青松之间的过节。
听到省内又有食品厂能接外贸订单，袁绍立打起了官腔，语气里透着鼓励。
“哦，福康厂也有外贸订单，这是大好事。”
“只要能为省里创汇，政策绝不偏袒任何一家。”
“陈厂长，既然你们也要做外贸，平时要多向同乐厂取取经，向董厂长学习管理经验。”
陈大发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董青松，语气充满挑衅。
“袁主任放心，等我们福康厂的单子一签下，这试点单位的名头，我肯定得争一争！”
“到时候，谁是标兵还不一定呢！”
董青松坐在位置上，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陈厂长，那我就提前祝你马到成功。”
陈大发冷哼一声，带着陈舟大摇大摆地坐回原位。
交流会结束。
董青松回到办公室，仔细复盘。
想来是陈大发跟着货车，搭上了江老板的线。
想到这，董青松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江来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江老板，我是董青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江来热络的笑声传了过来。
“哎呀，董厂长，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去拜访你呢，你这电话就打过来了。”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江老板，听说福康厂找上你了，还要给你供货？”
江来赶紧解释，语气里透着商人的圆滑。
“董厂长，你千万别误会。”
“这帮人跑到码头堵我，死缠烂打非要给我看样品。”
“我也就是随口一应付，把他们打发走罢了。”
商人重利，货比三家是常态。
江来想通过接触其他厂家来压低同乐厂的价格，这套把戏董青松门儿清。
董青松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语气十分坦荡。
“江老板做生意，自然是要挑物美价廉的。”
“各凭本事，我没意见。”
江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董青松这么大度，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董青松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咱们也算朋友，我提醒你一句。”
“福康厂是个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草台班子，连基本的卫生标准都不懂。”
“你验货的时候，最好亲自查仔细了。”
“别为了省那点差价，把你们江氏兄弟的外贸招牌砸了。”
江来在电话那头连连答应。
“董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三天后，省城码头。
陈大发和陈舟扛着两个脏兮兮的大麻袋，手里还抱着个纸箱子，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江老板！我们来了！”
陈大发满头大汗，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扬起一阵灰尘。
“这就是你们的样品？”
陈舟赶紧蹲下身，解开麻袋口。
“江老板您看，这是我们十里八乡最好的地瓜干，纯天然，没加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来探头看了一眼。
麻袋里的地瓜干颜色发黑，表面沾着白色的霉点，还混杂着不少泥沙和草屑。
江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发霉了都拿来给我看，你们当我是收破烂的？”
陈大发急了，一脚把麻袋踢开，赶紧把手里的纸箱子搬过来。
“江老板，地瓜干是粗粮，长这样正常！”
“您再看看我们新做的水果罐头，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搞出来的，绝对比同乐厂的好！”
陈大发麻利地拆开纸箱，拿出一瓶黄桃罐头递过去。
玻璃瓶子上连个标签都没有，光秃秃的。
里面的糖水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上面还飘着几根不明絮状物。
江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着瓶盖。
“打开。”
陈舟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改锥，用力撬开铁皮盖子。
“啵”的一声闷响。
盖子刚一开，一股刺鼻的馊味混着劣质糖精的甜腻味冲天而起，直奔江来的面门。
江来被这股味道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一把夺过陈舟手里的罐头，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啪！”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浑浊发臭的糖水流得到处都是。
“你拿这玩意儿糊弄我？”
陈大发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堆笑往前凑。
“江老板，这可能是闷在箱子里坏了，我们车间里还有好的！”
江来彻底失去耐心，冲着身后的保镖招手。
“把这俩不长眼的东西给我轰出去！”
陈大发和陈舟吓得魂飞魄散，连地上的麻袋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出码头。
当天晚上，省城最大的国营饭店。
二楼最豪华的包间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江来端着满满一杯茅台，满脸后怕地给董青松敬酒。
“董厂长，我服了，我今天是彻底服了！”
江来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辣得直咧嘴。
“你那句提醒太及时了！”
“我要是真图便宜收了他们的货，我这江氏兄弟的名头算是彻底毁了！”
董青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外贸无小事，质量是底线。”
江来连连点头，亲自拿起酒瓶，给董青松倒满。
“董厂长，从今天起，我们江家在大陆的水果罐头订单，全交给你同乐厂一家！”
江来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下个月的拿货量，我直接给你翻一倍！”
“你能吃得下吗？”
董青松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平稳。
“只要江老板款项到位，多少货我同乐厂都吃得下。”
“保质保量，绝不拖延。”
“痛快！”江来大笑出声，两人再次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