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癞子刚把后院草垛的火扑灭,脸熏得黢黑。
还没喘匀气,前院外头就传来一阵震天响的破铜锣声。
“抓贼啊,下河村的王癞子偷野猪啦!”
“阳光大队的董厂长带公安来抓人啦!”
这破锣嗓子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王癞子手里的木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公安,董青松带公安来了?”
旁边的小个子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泥水里。
“大哥,完了完了,咱们被盯上了!”
王癞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跑个屁!
他看了看门板上那头三百斤的大野猪,又听了听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和狗叫声。
“赶紧把猪藏起来,往地窖里塞!”
几个同伙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抬猪。
可三百斤的分量实在太沉,加上刚才救火累得半死,几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野猪硬是纹丝不动。
“砰!”院子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直往下掉。
董青松提着单管猎枪,大步迈进院子。
他身后,何必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棍,火光把半个院子照得通亮。
“王癞子,咱们又见面了。”
董青松把枪托往地上一砸。
“这猪,你们抬得动吗?”
王癞子看到只有董青松和何必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凶相毕露。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杀猪刀,刀尖直指董青松。
“董青松,你敢阴我!”
“公安在哪,你少拿话诈我!”
“今天既然你送上门来,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挖个坑埋在后山,谁也找不着!”
王癞子话音刚落。
院子外面突然涌进来一大群人。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
正是下河村的村支书,刘大田。
后面跟着几十个披着衣服、拿着铁锹锄头的村民。
张平躲在人群最后面,冲着董青松挤眉弄眼,手里还提着个破铁锅。
刘大田的手电筒光束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到了门板上那头巨大的野猪,又看到了拿刀的王癞子,最后落在了董青松身上。
刘大田脸色铁青,指着王癞子。
“王癞子,这猪哪来的!”
王癞子一看全村人都来了,顿时慌了神,手里的刀都有些拿不稳。
“支书,这……这是我跟兄弟们在后山打的。”
“放屁!”
董青松往前走了一步。
“刘支书,这头猪是我们在老熊沟打的,枪眼还在左前腿和耳朵后面。”
“王癞子趁我们下山,用独轮车把猪偷了回来。”
“车辙印从老熊沟一直通到他家院子,全村人打个手电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三百斤的野猪啊,这王癞子胆子也太肥了!”
“就是,偷阳光大队的东西,人家现在可是有厂子的大户,这不是给咱们村惹祸吗!”
“这肉他想独吞,门都没有!”
刘大田听着村民的议论,脸挂不住了。
下河村本来就穷,现在王癞子还搞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被外村人抓现行。
“王癞子,把刀放下!”
刘大田大喝一声。
王癞子咬着牙,死死握着刀不松手。
“支书,你别听他胡说,山里的东西谁打着算谁的!”
“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我还说这猪是自己跑到我家院子里的呢!”
董青松直接把手里的单管猎枪扔给何必。
他空着手,一步步走到王癞子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王癞子,下午在林子里,你拿土铳指着我,我放了你一马。”
“现在你拿杀猪刀指着我。”
董青松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来,往这儿捅。”
王癞子手直哆嗦,硬是不敢往前递一寸。
董青松转头看向刘大田。
“刘支书,你们下河村今年申请了五千斤救济粮吧?”
董青松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刘大田眼皮猛地一跳。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董青松扯了扯嘴角。
“我跟县里管后勤的张局长吃过几次饭。”
“只要我明天去县里打个招呼,说下河村的人不仅越界打猎,还持刀抢劫我们同乐厂的财产。”
“你猜,那救济粮,还能不能发到你们村?”
这话一出,刘大田彻底急了。
救济粮可是下河村过冬的命根子!
下河村今年收成不好,要是没这批救济粮,冬天得饿死人。
“来人,把王癞子给我绑了!”
刘大田一挥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立刻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王癞子按在泥地里。
杀猪刀被一脚踢到墙角。
小个子那几个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支书饶命啊,都是王癞子逼我们干的!”
“我们就是帮着推了个车,肉一口都没吃上啊!”
王癞子脸贴着泥水,还在那破口大骂。
“董青松,你个王八蛋,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董青松蹲下身,拍了拍王癞子的脸颊。
“做鬼,你这辈子只能做个劳改犯了。”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刘大田。
“刘支书,这头猪是我的,我带走,没问题吧?”
刘大田脸色难看,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董厂长,是我们村管教不严,出这种败类。”
“猪你带走,这几个人,我明天一早就送公社去!”
董青松点点头。
“张平,何必,找根绳子,把猪绑在独轮车上,推走。”
两人响亮地答应一声。
找来麻绳,把野猪结结实实绑在王癞子偷猪用的独轮车上。
何必推着车把,张平在前面拉绳子。
三百斤的野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下河村。
下河村的村民眼巴巴看着那座小肉山被推走,一个个直咽口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路上,张平乐得嘴都合不拢。
“松哥,你这招借刀杀人太绝了!”
“不光把猪拿回来了,还把王癞子给送进去了!”
何必推着车,也是满脸兴奋。
“那是,松哥什么时候吃过亏!”
“刚才刘大田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着真解气!”
董青松走在旁边,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三人推着车,借着月色往阳光大队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