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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咽了口唾沫。
“护士说，这四个人确实是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脱水了。”
“不过……”赵刚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什么？”徐乔州急性子，催促。
“不过给他们洗胃的时候，吐出来的东西里，根本没有方便面的面条。”
赵刚压低了声音。
“全是没消化完的死面疙瘩，还有一股子馊味。”
董青松笑了，死面疙瘩。
整个清河县，除了流星食品厂那些放了几个月、干巴巴咬不动的劣质桃酥，还能有什么东西吃进肚子里全是死面疙瘩？
“厂长，这帮孙子也太蠢了。”
“拿自己厂里的过期桃酥给人吃，跑来讹咱们的方便面！”徐乔州一拍大腿，乐了。
董青松抬腕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带斗的边三轮摩托车开进医院大院，在他们旁边停下。
车门推开，几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神色严肃。他旁边跟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同志。
“哪位是同乐厂的董厂长？”国字脸开口询问。
董青松迎上前，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我是董青松，王科长吧？”
“何厂长跟我打过招呼了，今天麻烦各位跑一趟。”
王科长摆摆手挡开烟。
“执行公务，不抽烟，何厂长在电话里把情况都说了，市里对这起食品安全纠纷很重视。”
“你们同乐厂是市重点扶持的企业。”
“县卫生局和公安局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企业，但也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行为。”
董青松点头。
“王科长放心，我们同乐厂的卫生标准经得起任何检查。”
“这次的事情，纯粹是有人恶意栽赃。”
王科长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栽赃，得看证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重大发现？”
董青松冲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赶紧上前，把刚才打听到的洗胃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王科长和旁边的公安同志对视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走，去病房看看。”
一行人放轻脚步，上了二楼肠胃科。
楼道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赵刚指了指走廊尽头虚掩着门的一间大病房。
“就是那间，203。”
几人走到门外，还没推门，里面就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行了，别哼哼唧唧的了，这钱拿着！”
是刘波。
门缝里，刘波正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边，手里抓着一沓大团结，甩在病床的被子上。
病床上躺着个脸色蜡黄的老头，手上还打着吊瓶。
床边站着个干瘦的年轻人，赶紧把钱抓在手里，两眼放光。
“刘科长，这……这够不够啊？”
“我爹可是遭了大罪了，昨晚拉得差点没过去。”年轻人觍着脸讨价还价。
刘波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三十块钱，顶你一个半月工资了！”
“要为了把同乐厂的名声搞臭，我能掏这冤枉钱？”
刘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记住了，待会儿卫生局的人要是来问，一口咬死就是吃了同乐厂的方便面才坏的肚子！”
“至于你们昨天吃的那些过期桃酥，一个字都不准提！”
“谁要是说漏了嘴，这三十块钱我不仅要回来，还要让你们在清河县混不下去！”
年轻人连连点头。
“您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懂规矩。”
门外的王科长脸色铁青。
旁边的公安同志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董青松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
“王科长，这算不算证据？”
王科长没说话，直接抬脚，“砰”的一声踹开了病房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病房里的刘波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干瘦年轻人吓得手一抖，刚拿到手的大团结撒了一地。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刘波扯着嗓子喊，转头一看，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几个穿制服的同志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董青松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他。
“刘科长，好兴致啊，跑医院来发救济金了？”
刘波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姓董的，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我来看望病人怎么了，你们同乐厂的毒面把人吃坏了，我发点善心给点补偿不行吗？”
王科长冷哼一声。
“发善心，我刚才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花钱雇他们作伪证，陷害竞争对手！”
刘波脸色煞白，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谁，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都没说！”
公安同志走上前，一把捏住刘波的肩膀。
“我们是清河县派出所的。有什么话，回所里慢慢说吧。”
刘波剧烈挣扎起来。
“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流星厂的销售科长，你们不能抓我！”
徐乔州走过去，照着刘波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心够黑的啊，拿过期桃酥给人吃。”
“跑来讹我们厂长，今天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病床上那个老头和干瘦年轻人早就吓傻了。
王科长指了指地上的钱。
“把钱收起来，作为物证，去把主治医生叫来，调取洗胃记录。”
十分钟后。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有些紧张地站在病房里。
“王科长，这四位病人的洗胃物我们已经做了化验。”
“确实没有方便面的成分，全是一些发霉变质的硬面块，初步判断是放置时间过长的糕点类食品。”
铁证如山。
刘波彻底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带走！”公安同志一声令下，两个人架起刘波往外走。
刘波经过董青松身边时，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董青松的大腿。
“董厂长，董厂长我错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董青松嫌恶地抽回腿。
“刘科长，进去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别再干这种畜生事了。”
看着刘波被押走，王科长转身握住董青松的手。
“董厂长，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县里的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
董青松笑着摇摇头。
“王科长客气了，有你们秉公执法，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才安心。”
“那供销社门口那些闹事的人……”王科长有些迟疑。
董青松大手一挥。
“这事儿不用麻烦各位同志，我自己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