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清河县供销社门前。
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拉着白布条的家属堵在正大门,扯着嗓子干嚎。
“同乐厂草菅人命!”
“供销社包庇黑心商家!还我爹的命来!”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供销社二楼,主任办公室的窗帘拉开一条缝。
马长贵探出半个脑袋,满头大汗地往下看。
他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这帮刁民,派出所的人怎么还不来!”
“我这供销社的招牌今天算是要砸干净了!”
楼下。
一辆沾满灰尘的吉普车按着喇叭,强行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稳稳停在供销社正门口。
车门推开,董青松踩着皮鞋迈下车,顺手理了理夹克的领口。
徐乔州和赵刚紧紧跟在后面。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指着这边大喊。
“就是他!”
“他就是同乐厂的厂长!”
“大家伙上啊,打死这个黑心老板,给受害的老爷子讨个公道!”
这人一煽动,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立马红了眼,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徐乔州猛地跨前一步,挡在董青松身前。
他反手抓起旁边卖冰棍的空木箱,高高举起,重重砸在水泥台阶上。
“砰!”木头箱子四分五裂,木屑四处乱飞。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伙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董青松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上台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家属。
“闹够了吗?”
带头的一个中年妇女缓过神来,双手往腰上一叉,指着董青松的鼻子开骂。
“你还有脸来!”
“我告诉你,我公公吃了你们的方便面,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今天不赔个一千块钱,这事儿没完,我们全家就吊死在你们厂门口!”
董青松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慢条斯理地抖开,举在半空中。
“这是一小时前,县医院刚开的洗胃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县卫生局的红戳。”
董青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前排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家老人胃里洗出来的东西,连一根方便面的面条都没有。”
“全是发霉变质的死面疙瘩。”
“也就是流星厂放了几个月卖不出去的过期桃酥。”
这话一出,围观的老百姓炸开了锅。
中年妇女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她马上又扯起嗓门:“你胡说八道!”
“那证明肯定是你买通医生伪造的!”
“你们这些当大老板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董青松收起化验单,重新揣回兜里。
“是不是伪造的,你们去县派出所问问刘波就知道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
“刘……刘波是谁,我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
董青松走下两个台阶,逼近中年妇女。
“刘波是流星厂的销售科长。”
“他花钱雇你们来闹事,刚才在县医院病房里给你们家属发钱的时候。“
“被县局的公安同志抓了个现行。”
“现在人就在局子里蹲着。”
“雇人作伪证,陷害国营企业,这可是要判刑的。”
董青松环视了一圈那几个闹事的家属。
“你们现在去自首,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要是等公安开着警车来抓人,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中年妇女彻底慌了,双腿直打哆嗦,她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我……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
“钱是我小叔子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乔州往前逼近一步,发出一声暴喝。
“还不快滚,等着去局子里吃牢饭吗!”
几个家属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拉扯的白布条都顾不上收,扔在地上转身就跑,连滚带爬,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围观的老百姓这下全明白了。
“搞了半天是流星厂自己搞的鬼?”
“这帮人为了钱,连自己爹妈的命都不要了,真缺德!”
“流星厂那破桃酥本来就咬不动,居然拿过期的给人吃,这不是作孽吗!”
“以后白给都不能要流星厂的东西!”
风向瞬间逆转。
群众纷纷指责起流星厂的不择手段,随后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二楼窗户后面,马长贵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董厂长!”
马长贵冲出供销社大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呀,董厂长,您可是帮了老哥哥大忙了!”
“这帮刁民堵在门口,我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急得我是一头汗啊!”
董青松转过身,看着马长贵。
“马主任,今天这出戏,唱得挺热闹啊。”
马长贵赶紧赔笑。
“都是流星厂那帮孙子搞的鬼!”
“刘波那个王八蛋,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我饶不了他!”
董青松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马主任,流星厂能把手伸到供销社门口来,说明他们对清河县的市场还没死心。”
“这事儿要是再出第二次,咱们那份独家供货协议,我可就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马长贵心里咯噔一下,他太清楚董青松这话的分量了。
现在同乐厂的方便面就是清河县供销社的摇钱树。
要是董青松断了货,他这主任的位子明天就得换人坐。
“董厂长您放心!”马长贵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这事儿交给我!”
“我马长贵在清河县好歹也算一号人物,流星厂敢来砸我的饭碗。”
“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董青松点点头:“行,那马主任自己看着办。”
“老徐,赵刚,上车,回厂。”
董青松转身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徐乔州和赵刚也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掉了个头,朝着安平县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
徐乔州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厂长,今天这仗打得真痛快!”
“刘波那孙子进去了,马长贵也跟流星厂撕破了脸。”
“以后清河县的市场,可少不了咱们同乐厂!”
董青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流星厂在清河县扎根这么多年,树大根深。”
“刘波进去顶多算个敲山震虎,流星厂的厂长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动作。”
“咱们得防着点。”
徐乔州握着方向盘,满不在乎:“怕个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的货好。”
“老百姓认,他们使什么阴招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