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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青松急忙下楼接电话的过程中，心里已经有了数。
能从市委大院打电话来的，除了沈国栋不会有别人。
前台的大姐把听筒递过来，还特意压低声音。
“小伙子，是市里沈主任亲自打来的，可别说错话啊。”
董青松接过听筒。
“喂，我是董青松。”
“小董啊，我是沈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沈国栋略显疲惫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现在在红星招待所对吧，听说你这几天在福城跑市场，动静可闹得不小？”
董青松心里一紧。
沈国栋的语气不太对劲，不像是来夸奖的。
“签了些意向书，跟商户谈合作。”
“嗯，我知道。”
沈国栋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雷震那边也知道了。”
董青松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今天下午，雷震专门跑到我办公室，带着礼品，说是来拜访新领导。”
沈国栋冷笑了一声。
“这王八蛋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在福城的动作，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怪，说什么外地厂家过来抢饭碗，搞不好要出乱子。”
“他还暗示我，华南厂每年给市里交的税可不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责任。”
董青松没说话，脑子飞快转着。
雷震这是在给沈国栋施压，想让他出面压住同乐厂。
“小董，你听我说。”
沈国栋的声音沉下来。
“我当然知道雷震那套把戏，就是想吓唬我。”
“但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雷震这人心黑手狠，他在福城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有一帮混子。”
“你现在住的招待所，地址他肯定已经摸清楚了。”
董青松听到这，扫了一眼招待所大堂。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正坐在角落抽烟，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沈主任，您是担心他对我动手？”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动手。”
沈国栋语气笃定。
“雷震这种人，你动了他的蛋糕，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今天下午他从我办公室出去之后，我让人盯了一下，发现他直接去了华南厂。”
“厂里出来十几个人，开着两辆货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董青松心里一沉。
城东，洪福批发部就在城东。
“小董，你马上回招待所收拾东西，今晚换个地方住。”
沈国栋的声音透着急切。
“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出面保你，毕竟程序上还没走完，你的厂子也还没正式投产。”
“但我会让街道办的人盯着点，雷震要是敢闹出人命，他自己也得进去。”
“你小心点，别硬碰硬，先保住自己。”
“等你的厂子正式投产，有了税收，我在市里就有底气替你说话。”
董青松握着听筒，深吸了一口气。
“沈主任，我明白了。”
“还有件事。”
沈国栋顿了顿。
“市里下个月有个招商引资的现场会，省里的领导要来。”
“我本来想让你到时候带着产品过来展示一下，给咱们福城争点面子。”
“但现在这情况，你要是被雷震那帮人搞出点乱子，这事就黄了。”
“你自己掂量着办，实在不行就先回北方，等风头过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董青松站在前台，盯着话筒发了会儿呆。
前台大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小伙子，没事吧？”
董青松把听筒挂回去，转身上楼。
推开302的门，徐乔州正蹲在床边数钱，听见动静抬起头。
“厂长，谁的电话？”
“沈主任的。”
董青松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货车停在路口，车厢敞着，里面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徐乔州凑过来，往下一看，脸色变了。
“厂长，那帮人不对劲。”
“嗯。”
董青松放下窗帘。
“雷震的人，盯上我们了。”
徐乔州一听，手里的钱都掉在地上。
“那咱们赶紧跑啊，这帮混子要是动起手来，咱俩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董青松没接话，走到床边，把那些大团结重新装进皮箱。
“老徐，你先别慌。”
“雷震现在还不敢直接对我们动手，他顾忌沈主任。”
“但他肯定会搞点小动作，恶心我们，逼我们离开福城。”
徐乔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咱们怎么办？真像沈主任说的，先回北方避避风头？”
董青松把皮箱扣好，转过身看着徐乔州。
“回去？”
“老徐，咱们好不容易在福城打开局面，三十多份意向书，近一万块定金。”
“这时候跑了，那些商户怎么办？”
“洪大强他们冒着被雷震报复的风险，相信我们，跟我们签了约。”
“我们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福城混？”
徐乔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跟了董青松这么久，知道厂长的脾气。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啊。”
徐乔州急得直挠头。
“雷震那帮人可不讲道理，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吃亏。”
董青松走到桌边，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办法有。”
“但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徐乔州。
“洪大强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徐乔州一愣。
“你是说……雷震会先对洪老板动手？”
董青松弹了弹烟灰。
“雷震要是想逼我们走，肯定不会直接对我们动手。”
“他会先拿那些跟我们签约的商户开刀，杀鸡儆猴。”
“洪大强是第一个签约的，又在城东那片有威望，雷震要动，肯定先动他。”
徐乔州脸色瞬间煞白。
“那洪老板不是危险了？”
董青松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外套。
“走，去城东。”
“现在？”
徐乔州看了眼窗外。
“楼下雷震的人还盯着呢。”
董青松拉开门。
“盯着更好，让他们跟着。”
“我倒要看看，雷震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两人下了楼，穿过大堂。
那几个坐在角落的壮汉立刻站起身，跟了出来。
董青松和徐乔州走出招待所，直接拦了辆三轮车。
“师傅，去城东农贸市场。”
三轮车刚开出去，后面那辆黑色货车立刻发动，远远吊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