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往城东开。
后面那辆黑色货车一直吊在五十米外,车厢里的壮汉时不时探出头,目光死死盯着前面。
徐乔州扭头看了一眼,心里直打鼓。
“厂长,他们真跟上来了。”
董青松没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盒子。
巴掌大小,正面有两个按钮,一红一黑。
“这是啥?”徐乔州凑过来看。
“录音机。”董青松按下黑色按钮,里面传出“咔哒”一声轻响。“上次去省城,在百货大楼买的。”
“花了老鼻子钱,就等着今天用。”
徐乔州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董青松的意思。
三轮车拐进农贸市场的巷子。
刚停稳,后面的货车就横在路口,堵住了出路。
车厢里跳下来五个壮汉,光着膀子,胳膊上青筋暴起。
领头的是个平头男,脖子上挂着根大金链子,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哟,两位老板,这是要去哪啊?”
平头男走到三轮车前,伸手拍了拍车厢。
董青松跳下车,站在巷子口,右手揣进裤兜,按住录音机的红色按钮。
“去洪福批发部,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平头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雷老板让我来问问,两位是哪来的?”
“在福城做生意,规矩懂不懂?”
徐乔州躲在董青松身后,小声嘀咕:“厂长,这帮人不对劲。”
董青松没理他,盯着平头男。
“什么规矩?”
“福城的副食生意,华南厂说了算。”平头男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戳了戳董青松的胸口。
“外地来的,想在这混口饭吃,得先交保护费。”
“不交也行,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这碍眼。”
董青松任由他戳着,面无表情。
“保护费多少?”
平头男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徐乔州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块,差不多顶他们收的定金三分之一了。
“三千太多了。”董青松摇头。“我们就是来谈点小买卖,哪有这么多钱?”
平头男脸色一沉,抓住董青松的衣领。
“没钱?那就别怪兄弟们动手了。”
“你们这些外地佬,以为来福城就能捞钱?”
“不交钱,今天就把你们打残,扔河里喂鱼!”
声音越来越大,巷子里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远远围观。
董青松没反抗,就这么站着让他抓着衣领。
“打残扔河里?”
“对,扔河里!”平头男吼得更凶了,另外几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撸起袖子。
“听见没有,不想死就赶紧滚,别在福城碍雷老板的眼!”
董青松突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机,按下黑色按钮。
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从喇叭里传出来。
“福城的副食生意华南厂说了算……”
“不交也行,收拾东西滚蛋……”
“今天就把你们打残扔河里喂鱼!”
平头男脸色瞬间煞白,松开抓着董青松衣领的手,后退了两步。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是威胁人啊!”
“还要收保护费,这帮人是土匪吧?”
“华南厂的人越来越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干!”
平头男额头上冒出冷汗,指着董青松。
“你……你耍我?”
董青松把录音机举得更高。
“耍你怎么了?雷震让你们来威胁我,还不许我录音?”
“这录音带我留着,等市里的人来查,看看雷震怎么解释。”
平头男咬牙切齿,想动手又不敢。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真要打起来,事情就闹大了。
“你给我等着!”平头男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带着几个壮汉灰溜溜地上了货车。
车子发动,轰隆隆地开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开,几个大妈还在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有胆量,敢跟华南厂的人硬刚。”
“华南厂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徐乔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厂长,你这招绝了。”
董青松把录音机塞回口袋。
“走,去找洪老板。”
洪福批发部的卷帘门半开着。
董青松弯腰钻进去,店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散落的糖果。
洪大强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捏着根烟,眼睛发直。
“洪老板。”董青松走过去。
洪大强抬起头,看见董青松,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董厂长,你还敢来。”
董青松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
“雷震的人来过了?”
洪大强苦笑了一声。
“来了,下午刚走。”
“带了十几个人,把我店砸了个稀巴烂。”
“说我要是敢卖你们同乐厂的货,下次就不是砸店了,是砸我的腿。”
洪大强站起身,走到货架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华南厂汽水箱子。
“董厂长,不是我洪大强没骨气。”
“我在福城干了十几年,雷震这王八蛋什么手段我都见过。”
“他说到做到,真敢砸我的腿。”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拿全家人的命去赌。”
董青松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录音机,放在柜台上。
“洪老板,你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平头男的声音。
“福城的副食生意,华南厂说了算……”
“今天就把你们打残,扔河里喂鱼!”
洪大强听完,愣住了。
“这是……”
“雷震手下的人,半小时前在巷子口拦我们。”董青松拿起录音机。“全录下来了。”
“这东西,能告倒雷震吗?”洪大强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单靠录音不够。”董青松坐到马扎上。“但如果再加上你们这些被雷震欺负过的商户联合作证,就够了。”
洪大强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董厂长,不是我不信你。”
“但雷震在福城经营这么多年,手眼通天。”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董青松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洪老板,你看看这个。”
洪大强接过去,一页页翻开。
文件上写着同乐厂的供货价格、利润分成、违约赔偿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