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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比上次来又热闹了不少。
街面上个体户的招牌多了，自行车流里偶尔能看到一两辆摩托车。
工农兵商场门口新立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赫然有“同乐食品·黄桃罐头”的彩色海报，是商场采购主任老张自己做的，位置在入口最显眼处。
“我跟你说实话，”
老张在办公室里给董青松倒茶。
“你那个罐头和蜜饯，是我们食品柜台今年销量前三。
顾客复购率特别高，尤其是那个蜜饯礼盒，有人一次买六盒送人。”
“明年量还能涨多少？”
“保守说，翻一倍。
我们商场明年要开分店，城南一家、大学城一家。
三个店加起来，你的货不愁卖。”
董青松把框架合同递过去。
老张看了一遍，在付款条件上提了一个小修改——
从“月结三十天”改为“月结四十五天”，给了商场更多周转时间。
董青松想了想，同意了，但加了一条——
“超过四十五天未付的部分，按日加收千分之三的滞纳金。”
老张笑了。“行，你小子精得很。签！”
两份合同盖章签字，明年全年的省城商场渠道锁定了。
下午，他去了城东的同乐食品省城办事处。
这个办事处是今年年中租下来的，在一栋临街居民楼的底商，两间屋子，一间做仓库存少量样品和周转货物，一间做办公。
目前只有一个兼职的老王在负责，主要是对接省城这边的客户和处理日常物流。
董青松在办事处坐了一个小时，做了几个决定——
办事处升级为正式机构。
明年一月起招聘两名全职业务员，专门负责省城及周边地市的商超、高校、机关单位的供货对接。工资加提成，表现好的年底有奖金。
办事处增设一部座机电话，方便客户直接联络。
印一批名片和产品画册，业务员上门推广时用。
仓库扩大一倍，租旁边那间空屋。
省城的客户越来越多，总从县里发货时效太慢，办事处要备一定量的周转库存。
“老王，你能不能全职？”
老王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个活儿在跑——”
“全职工资每月八十块，加年底分红。
明年业务量上去之后，你就是省城办事处的主管。”
老王一听这个数，当场点头。
傍晚，董青松在师范大学校门口等陆青儿下课。
梧桐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映着昏黄的路灯。
陆青儿穿着那件蓝色棉布外套走出来，远远看见他，脚步明显加快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董青松把军绿色棉大衣递给她。
“天冷了，试试合不合身。”
陆青儿套上大衣，领口正好贴着下巴。
“暖和。”
两个人沿着校园外的林荫道慢慢走。
“方敏最近怎么样？”
董青松问。
“安静了。
自从上次被我挡回去之后，没再主动提合作的事。
不过她前几天跟另一个同学说，她爸在广州接了一笔日本的蜜饯订单，量很大。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跟她保持距离就行。
梁志鹏那边的明年框架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回去就签——
渠道锁死之后，她爸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切入点。”
陆青儿点点头。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
“青松。”
“嗯？”
“我明年六月毕业。”
“我知道。”
“毕业了……我就回来。”
董青松看着她。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眉眼沉静。
“回来了我们就结婚。”
他说，语气跟在厂里安排工作一样平常。
陆青儿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袖子。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林荫道一直走到路灯尽头，再折回来。
第二天上午，董青松在省城邮电局打了一通长途电话到广州。
梁志鹏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亮——
“我正要找你！
新加坡那边华人超市的订单又追加了——
蜜饯月采购量从一千二百斤涨到两千斤。
还有马来西亚吉隆坡的一家连锁杂货店，他们的买手上个月在新加坡看到我们的产品，主动找过来要试销。”
“量多大？”
“第一批试订五百斤蜜饯加两百箱罐头。试销三个月，卖得好就签长期。”
“可以。明年一月开始供货。
但有一个条件——
马来西亚那边也走你的渠道，独家代理权不变。不能让第三方中间商插一脚进来。”
“那当然！我做你的独家海外总代理，这是我们的基本盘。
谁想绕过我直接找你们，门儿都没有。”
“那就签合同。明年的框架协议我带来了，包含东南亚全区域的独家代理条款。
你看一下，有修改意见这周告诉我，月底之前签好寄回。”
“行！合同邮寄过来，我让律师过一遍就签。”
返程的班车上，他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田野已经是深秋的颜色了——枯黄的稻茬、灰褐的泥路、远处冒着炊烟的村庄。
明年六月，陆青儿毕业。
到时候把婚事办了，她来厂里帮忙打理外贸文件和品牌宣传，两个人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回到厂里的第一件事——徐乔州拿着一封公文迎上来。
“厂长！县里的批复下来了！三期厂房扩建，批了！”
董青松接过公文看了一遍。
红头文件，大印鲜亮。
“好。通知黎祥机械厂，桃汁线的设备方案下周开始对接。”
十二月的风从北面山口灌下来，干冷干冷的。
果园里的桃树全部落了叶子，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孙技术员带着两个农技员，从梨树坪片区开始，逐棵做冬季修剪。
修剪的原则去年就定下了。
每一棵树修完之后，伤口涂上愈合剂，根部周围挖一圈环形沟，准备施底肥。
有机底肥是上个月统一采购的——
菜籽饼混合发酵鸡粪，在厂区南边空地上堆沤了一个月，现在已经充分腐熟了。
运到果园的当天，味道大得能熏退半里地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