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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傍晚。
董青松回到办公室关门，落锁。
拨通了梁志鹏的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前响了七八声，梁志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广州夜晚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他显然是在外面接的电话。
“青松，你那边桃汁送检结果怎么样？”
“全套都是合格的，许可证也拿到了。小批量已经在跑，日产三千瓶，品质很稳定。”
“好。”
梁志鹏的语气明显松了一口气。
“新加坡永丰号的陈老板催了我两次了，他试喝完样品之后就没断过电话。
我把你的检测报告邮寄过去，他当天就回了话——
月度两千瓶的基础试单，先做三个月，终端数据好的话第四个月起翻倍。”
“两千瓶没问题。”
董青松翻开面前的产能表。
“月产九万瓶的满载产能，两千瓶只占零头。
关键是运输——玻璃瓶走海运怕碎，包装防震得要加强。”
“这个我来安排。
广州港有专做食品出口的货代公司，珍珠棉加瓦楞纸双层防震。
单箱运费贵两毛钱，但破损率能压到千分之三以下。”
“行，运费加进FOB报价里，终端不涨价。”
梁志鹏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吉隆坡华利商行的李老板上个月去了一趟曼谷，跟天和贸易的老周见了面。
两个人都对桃汁感兴趣，但想先看到实物再下单。
我的建议是——首批两千瓶里分出四百瓶，各寄两百瓶给吉隆坡和曼谷做试销。
如果三个市场同时铺开，月度总量应该能到四千瓶以上。”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结算方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梁志鹏笑了一声。
“季度结算，预付三成定金锁定产能。
这是我跟三家都谈好的条件，陈老板和李老板都没异议。
老周那边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我把你的果园溯源档案和质检报告摆出来之后，他也同意了。”
“定金到账后再排产发货，不赊账。”
“明白。”
两个人又聊了二十分钟。
话题从桃汁延伸到蜜饯和罐头——
蜜饯的东南亚月度订单已经稳定在五千斤以上，黄桃罐头则是新加坡华人超市的长销品，复购率极高。
三条产品线加在一起，海外渠道的月度流水已经相当可观。
挂了电话之后，董青松把通话内容整理成一份文件，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他把徐乔州叫进办公室。
“乔州，你算一下——四条产线满载运转，全年能消化多少斤鲜果。”
徐乔州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核算表。
“我昨晚算过了。
罐头线日处理鲜果四千斤，蜜饯线三千斤，果脯线两千斤，桃汁线按日产六千瓶算大约消耗一千五百斤——
四条线合计日处理量一万零五百斤。
按旺季七八九三个月、每月二十六个工作日算，三个月消化量大约八十二万斤。
加上旺季前后的零散生产，全年消化上限大概一百万斤出头。”
“现有一千六百六十亩桃园，按亩产两千五百斤估算，今年鲜果总产量大约四百一十五万斤。”
董青松在纸上画了两个数字。
“厂里消化一百万斤，剩余三百多万斤走鲜果直销——供销社、商超、批发市场。”
“供大于求？”
“不是。
鲜果市场的需求量远大于三百万斤，关键是销售节奏——
集中上市的那两三周如果出不去，鲜果品质就掉。
所以冷库必须扩建，但今年来不及大规模动工了。
先用现有冷库加临时分拣棚顶过这个旺季，年底再统一规划。”
董青松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全年时间表——
六月:陆青儿毕业返乡，敲定桃汁内外销包装设计。
七月到九月的这段时间里。
大规模鲜果采收，四条产线全负荷运转，两班倒。
十月：采收结束，清算全年产销数据。
十一月：冷库扩建动工。
十二月：与梁志鹏年终面谈，签订下一年度外贸框架合同。
“不盲目征地扩园，不大规模扩招工人。”
他合上笔记本。
“今年的核心任务就是两件事——旺季吃得下、外贸稳得住。”
徐乔州点头。
“方国栋那边呢？他最近在东南亚低价搅局，散户被撬走了几个。”
“让他搅。”
董青松语气平淡。
“我们有果园溯源台账、全套批次质检报告、无菌标准化车间——
这三样东西，方国栋一样都拿不出来。
核心大客户看重的是长期稳定供货和过硬的品质合规资质，不是一时的低价。
散户流失几个无所谓，他们自己用了方国栋的货吃一次亏就会回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梁志鹏上个月寄来的那封信，翻到最后一段：“他的价格确实低，但订单做不长久。
过不了两三个月，这批散客自己就会掉头回来。”
“志鹏看得很清楚。不必跟他打价格战，用产品说话。”
五月十八日，孙技术员带着两个助手下乡了。
这是采收前最后一轮大规模田间培训——疏果。
今年是多数桃树进入盛果期的第一年，挂果量比去年翻了将近一番。
如果不及时疏掉多余的小果，营养分散，一等桃的比例就会大幅下降。
孙技术员骑着自行车跑了六个村。
每个村开一场现场培训，手把手教果农辨别留果标准——
每根结果枝保留两到三个果，其余一律摘除；
优先留朝阳面、果形端正的幼果，畸形果、密生果全部去掉。
“疏得狠一点，剩下的桃子个头大、色泽好、糖度高。
一等桃多出一成，全年收入多出不止一成——
因为一等桃的收购价比二等桃高三成。”
培训效果立竿见影。各村果农当天就开始动手疏果，有的人家甚至全家上阵——
老人坐在矮凳上摘低处的，年轻人爬梯子摘高处的。
按照孙技术员的估算，经过这一轮疏果，今年一等桃的产出比例有望从去年的百分之三十五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
以全年预估四百一十五万斤鲜果计算，一等桃将突破一百八十万斤——
这个数字足以覆盖全部出口订单和省城高端商超的鲜果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