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六个村的村长结伴来了厂里。
领头的是柳沟村老陆,后面跟着石桥村老吕、黄坡岭老秦,还有河西、南湾、大岗三个村的村长。
六个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进了厂区大门。
“厂长,我们来是想问一件事——
今年鲜果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集中上市那几天,厂里的验收棚和仓库够不够用?
去年就差点堵在门口,今年量更大,我们怕果农送果来排不上队、耽误鲜度。”
这个问题董青松早就想过了。
他带着六个人走到厂区西侧的空地上。
“这块地我已经平整好了。下个礼拜开始搭建临时钢架分拣棚——
两百平米,顶上铺彩钢瓦遮阳挡雨,三面敞开通风。
棚里面按村别划分收货通道,每个村一个窗口,孙技术员带人现场分级,一二三等分开过秤。”
“另外,我订了五百个周转塑料筐。
鲜果进厂后先装筐码放在棚里,按品级分区暂存。
一等桃当天进冷库,二三等桃当天送进车间加工。
做到当日收、当日分、当日处理——不让桃子在厂区过夜。”
六个村长听完互相看了看,老陆带头点了点头。
“这样安排,我们放心了。回去跟果农说清楚——
采收期间每天按村轮流送果,不要一窝蜂全挤在同一天。”
送走村长们之后,陆青儿在办公室里跟董青松说了一件事。
“今天上午方敏来了。”
“哦?”
“说是回娘家路过,顺道看看厂子。
之前我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并没有听进去,厚着脸皮又来了。”
“我记得之前你跟她说以后只是同学,让她不再过问厂里的事”
董青松说完回忆起来,回答到。
“那次他们父女俩尴尬的回去了”
“她说毕竟室友一场,又都是做生意的,前面的事是她家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
我带她在一期厂房门口转了一圈,她问了不少问题。”
陆青儿来到桌前,顺势坐下,一脸了然,说道。
“这些问题就暴露了,她的真实目的——
桃汁一瓶卖多少钱、一天产多少瓶、出口到哪些国家。”
“你怎么回的?”
“我就随意说了内销零售价一块八,别的一概没透露。
她问出口价格,我说这个归外贸部门管,我不清楚。
问月度产能,我说看季节波动,没有固定数字。”
董青松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董青松微微笑了一下。“方敏是方国栋的女儿,她这次既然来,不是串门道歉的。
外贸报价、产能数据、客户名单——这些是核心机密,只字不能漏。”
陆青儿把方敏来访的时间、对话内容简要记在了一张纸条上,夹进办公室的来访记录本里。
六月二十二日,夏至刚过。
一千六百六十亩联营桃园的早熟品种率先成熟了。
最先开摘的是柳沟村三百二十亩的红凤桃——
这个品种成熟早、果形圆、色泽红润,是出口鲜果的主力品种。
清晨五点半,天刚亮透,果农们就挎着竹篓进了桃林。
采摘标准是孙技术员提前一周贴在每个村公告栏上的——
果面着色面积不低于百分之六十,果径不小于六十五毫米,手感微软但不塌陷,蒂部无裂损。
符合这四条标准的才能入篓,不符合的留在树上等下一轮。
上午八点,第一批三轮车陆续抵达厂区西侧的临时分拣棚。
棚里已经准备就绪——
六条收货通道按村别挂着手写的牌子,每条通道配一台地秤、一名记录员。
孙技术员带着两个助手站在分级区域,面前摆着三排周转筐。
分别贴着“一等”“二等”“三等”的标签。
“一等桃——果面完整、着色均匀、无虫眼无碰伤,果径七十毫米以上。”
孙技术员拿起一个桃子,对着围观的果农和工人做示范。
“二等桃——有轻微碰伤或着色不足,但果肉完好。
三等桃——果形不正、有浅表裂纹,但不烂不霉。
三等以下——直接淘汰,不收。”
第一车桃子倒进分级台,三个人动作利索地挑拣。
一等桃轻拿轻放入筐,二等三等分别归类。
十五分钟后,第一车分级完毕——
一等占百分之四十三,二等百分之三十五,三等百分之十九,淘汰百分之三。
“一等比例比去年高了八个百分点。”
孙技术员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
“疏果培训有效果。”
一等桃当天中午全部进了冷库,温度恒定在零到二度。
二等桃直接转入三期厂房的桃汁产线。
三等桃送入一期车间做蜜饯和果脯。
没有一斤桃子浪费。
当天下午,全厂正式切换为两班倒制度。
早班六点到十四点,晚班十四点到二十二点。
每个车间门口都贴着排班表和薪资方案——
基础计件工资加阶梯奖金加夜班补贴,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桃汁灌装岗的工人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上午十点,第一批次六千瓶桃汁完成灌装,日产量达到了旺季目标的上限。
按照阶梯奖金制度,每瓶奖三分——
六千瓶就是一百八十块的奖金,分摊到四名操作工头上,每人比平时多拿了四十五块。
“这个月的工资怕是要翻番了。”
灌装岗的老张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笑得合不拢嘴。
洪大强这边也没闲着。
鲜果大批量进厂之后,仓储管理的压力骤然上升。
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厂区内部的存储区域重新划分——
原料区在西侧分拣棚旁边,半成品区在一期和三期厂房之间的过道里,成品区在二期厂房后面的仓库。
三个区域之间用红漆在地面画了分界线,每个区域入口立一块木牌写着名称和负责人。
地面也做了处理——
原来仓库门口的土路被铺上了一层水泥,表面做了粗糙的拉毛处理。
“防滑。”
洪大强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水泥面。
“鲜果筐搬运的时候工人走得快,地面一滑就摔跤。
摔了人不说,一筐桃摔地上就全成三等了。”
然而就在厂区一片忙碌有序的时候,一个消息传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