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物资交接开始了。
当商队伙计掀开木箱的盖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一排排闪着金属光泽的午餐肉罐头时，原本安静的徐州士兵们，眼神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由于连日的高强度劳作，加上天气转寒，将士们的体力消耗极大。
此刻看到这些高热量的食物，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士兵们虽然被严苛的军纪约束着排成整齐的长列，但队伍中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一名老卒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和半罐午餐肉时，他的手微微发颤。
老卒小心翼翼地走到角落里，用短刀撬开铁皮罐头。
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肉糜抠出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吃完之后，他甚至舍不得将空罐头扔掉，而是用手指将铁皮边缘沾染的最后一点荤油刮得干干净净，放进嘴里仔细吮吸。
看着这一幕，关羽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张飞更是咬紧了牙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为了几口吃食而不得不仰人鼻息的屈辱感，像钝刀子割肉一般，在每一名将领的心头缓缓切割。
“大哥！”张飞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刘备面前，压低了嗓音说道。
“与其在这里像牛马一样苟活，受这等窝囊气，不如咱们今晚就集结弟兄们，拼死冲出这条水泥路，突围出去！哪怕是战死在冲锋的路上，也胜过在这里被人一点点磨平了血性！”
关羽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光，显然是动了同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二位将军，且慢。”
诸葛亮一袭白衣，手摇羽扇，缓步走入几人的视线。
他的衣摆下端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和泥土，显然是刚刚从营地外围勘察归来。
“军师！”刘备连忙迎上前去，“二弟三弟性子急躁，让你见笑了。”
诸葛亮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张飞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三将军若要突围，顺着那条水泥路杀出去，固然痛快。”
“但亮可以断言，不出三十里，这三万弟兄就会被刘铮沿途布置的连弩阵和堡垒绞杀殆尽。”
张飞语塞，涨红了脸：“那……那依军师之见，咱们难道就真的只能在这里挖一辈子煤？”
“当然不是。”诸葛亮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幅羊皮卷轴，在平整的木案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由他连日来亲自攀山越岭、走访测绘而成的南中地形草图。
“主公，二位将军请看。”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点在图上那条代表着水泥路的灰线上，“刘铮的掌控力，确实如同这张网一样严密。”
“这水泥路修到哪里，他的黑兵卫、商队以及统治力就能延伸到哪里。”
随后，羽扇的轨迹蓦然一转，越过水泥路的尽头，指向了地图边缘那大片大片用浓墨渲染的空白区域。
“但是，这天府之国再大，也有他刘铮的触角无法触及的地方。”
“南中的十万大山广袤无垠，在这些水泥路延伸不到的原始丛林和深山幽谷之中，是真正的天堑。”
诸葛亮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智慧光芒：“比如这哀牢山深处，常年毒瘴弥漫，毒虫猛兽横行，连当地的向导都不敢轻易涉足。”
“在那里，别说是修水泥路，就是大军开拔也寸步难行，这就是刘铮那张严密大网的绝对盲区！”
刘备神色微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光：“孔明的意思是，我们要退入深山？”
“正是。”诸葛亮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据亮多日暗中探访得知，虽说刘铮已经收服南中，但在那片毒瘴林深处，其实隐匿着大量不愿臣服于成都政权、躲避战乱的生蛮残部。”
“他们民风彪悍，且极为排外，但同样也缺乏生存的物资。”
诸葛亮收拢羽扇，道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破局之策：“这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安全的转机。这便叫灯下黑。”
他环视众人，声音虽然不高，却掷地有声：“从明日起，我们在明面上，要比以往更加拼命地挖矿。不但要完成刘铮定下的份额，甚至要超额完成！”
“我们要让刘铮和他的黑兵卫觉得，刘皇叔的队伍已经彻底被磨平了棱角，已经完全认命于这苦力营的生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换来更多精良的工具，换来更多的粮食和那些装在铁盒子里的午餐肉。”
诸葛亮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暗地里，我们要分出一批最精锐的心腹，利用从刘铮那里换来的先进开山工具，去秘密开发那片连黑兵卫都碰不到的原始丛林！”
“我们带着食物去结交生蛮，用仁义去收编他们。在那片刘铮管不到的十万大山深处，我们要建立起属于主公的国中之国！”
听完这番谋划，张飞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用力一拍大腿：“妙啊！用他刘铮的铁锹和口粮，去养咱们自己的兵，这买卖划算！”
刘备也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走到诸葛亮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孔明此计，可谓是绝处逢生，备，感激不尽。”
次日清晨，山间的雾气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乳白浓汤。
在营地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小径入口，诸葛亮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行装。
他的背上，用结实的藤条背篓背着沉甸甸的一筐物资，里面装满了从荆州商队那里换来的午餐肉罐头、精盐，以及几把泛着冷光的崭新精钢砍刀。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身经百战、且对南中地貌略有了解的老卒。
“军师，前方就是哀牢山的毒瘴林了。里面毒气伤人于无形，真的要进去吗？”一名老卒看着前方那片被五彩斑斓的诡异雾气笼罩的密林，声音中带着一丝对自然的敬畏。
诸葛亮紧了紧背篓的肩带，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跨过这片瘴气，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没有任何犹疑，率领着两名老卒，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连飞鸟都难以逾越的致死毒瘴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