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孟起带一支先遣队回西凉。”刘铮指着武威的位置,“不用太多人,三千精兵足够。”
“但这三千人,要带足格物院新出的那批速干水泥和铁丝网。”
“你回到武威之后,不急着跟曹军硬碰,先在河西走廊的几个关键隘口,把防线筑起来。”
马超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你在西凉长大,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地形。哪里能过兵,哪里能设伏,哪里是必经之路,你心里有数。”刘铮看着马超,继续说道。
“曹操的骑兵再厉害,也得走大路,你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把咱们在徐州用过的那套东西再摆一遍。”
“战壕、铁丝网、水泥碉堡,一样不少,他曹孟德在江淮吃过一次亏,到了西凉,还得再吃一次。”
“第二步。”刘铮转向庞统,“士元,你带一支轻骑,绕到曹操的后方。”
“他的粮草辎重从关中往西运,路线很长,沿途都是山谷和隘口,我不需要你全歼他的运粮队,只需要让他觉得粮道不安全。”
“每隔几天烧一批,隔三差五截一段,他要打西凉,就得有粮,粮道不稳,他的大军在西凉就站不住脚。”
庞统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这个我拿手。”
“第三步。”刘铮的语气变得沉了下来,“如果前两步都挡不住曹操,那就到了我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等他撞得头破血流、粮草耗尽、士气低迷的时候,我带主力西进,一锤定音。”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这叫先守后打,不跟曹操拼消耗,而是让他来撞我们的墙,他撞不动,就得退;他退,我们就追。”
“兵法上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什么意思?就是真正的赢家,从来不靠蛮力硬拼,而是让对手自己把自己耗死。”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法正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主公这是要把徐州的经验,搬到西凉去再用一遍。”
“曹军在江淮吃了铁丝网和战壕的亏,到了西凉,还得再吃一次,只是这一次,他们连退路都未必有。”
庞统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有孟起将军坐镇,西凉各家未必会倒向曹操。”
“曹军远道而来,粮道不稳,本地人心又不附,就算兵力占优,也未必能打得顺。”
两人都认可了这个方案,剩下的就看马超了。
马超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上。
武威、金城、张掖……
那些地名像是某种召唤,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层淡淡的波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少年时跟着父亲在马背上驰骋,想起那些在西凉大地上纵横捭阖的日子,也想起后来的一切。
那些记忆有些沉重,但并不妨碍他此刻的清醒。
“末将领命。”马超抱拳,声音沉稳。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守住西凉。
只是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刘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法正:“孝直,你跟孟起一起去。”
法正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刘铮的用意。
西凉的情况复杂,各家势力盘根错节,马腾虽然名义上掌控大局,但韩遂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曹操这次西进,必然会用各种手段拉拢分化。
光靠马超一个人,未必能应付得来那些老谋深算的西北军阀。
法正擅长外交和权谋,有他在,至少能在谈判桌上跟那些人周旋。
“臣明白。”法正拱手,“到了西凉,臣会先拜访马腾将军,把事情说清楚,曹操来者不善,这个道理,马腾应该能听懂。”
“还有一件事。”刘铮补充道,“到了西凉,不要只盯着曹操。”
“韩遂那边,也要有人去谈,这个人反复无常,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帮我们打仗,而是让他保持中立。只要他不帮曹操,就是帮了我们。”
法正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议事到这里,大体已经定了。
众人散去时,夜已经很深了。
法正和庞统并肩走出大厅,低声讨论着什么,声音渐渐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马超没有走,站在沙盘前,目光还停留在那片西北的土地上。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刘铮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马超转过身来。
他走到刘铮面前,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也不是刻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角,透进来一丝光。
“汉中王。”马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当年我在西凉,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能打的人。”
“后来吃了败仗,家也没了,跑到成都来,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着有朝一日杀回去,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在成都这几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靠杀回去就能拿回来的。”
“杀回去,只是出一口气,真正能拿回来的,是让别人觉得你值得托付。”
刘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次回西凉,我不是去报仇的。”马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我是去守住那片土地,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让西凉的百姓,不用再经历一次战火。”
他退后一步,重新抱拳行礼,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汉中王放心,末将不会让您失望。”
刘铮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仇恨烧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学会了放下和承担。
这份成长,比任何武功都珍贵。
“去吧。”刘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西凉,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打仗的事你比我懂,但有一句话你得记住。”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来不输,而是输得起,站得稳。”
马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厅。
他的背影在廊道的灯火下被拉得很长,步伐稳健,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已想清楚的路。
刘铮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被小旗插满的西北大地,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灯影微微晃动。
他伸手将几面代表曹军的小旗往西挪了挪,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