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马超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亲卫,没那么容易得手。”
“所以不能只靠刀。”韩遂嘴角微翘,成竹在胸,“酒里下药,席间埋伏。”
“只要马腾进了城,进了宴席,他就出不去了,马超虽然勇猛,但总不能带着亲卫进大堂吧?”
窦茂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可行,但刘铮那边怎么办?他手里还有兵,马超一死,他会不会直接打过来?”
“刘铮现在顾不上西凉。”韩遂说,“南中那边,刘备和诸葛亮已经打出来了,成都兵力空虚。”
“刚刚收到消息,刘铮已经快马加鞭,带着主力回了成都,没有两三个月,他腾不出手来。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把西凉重新捏成一团。”
盖顺睁开了眼睛,看着韩遂:“韩将军,你确定刘铮两三个月回不来?”
“确定。”韩遂说得很肯定,“刘备不是吃素的,诸葛亮更不是。”
“他们在南中经营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刘铮要平定南中,没有半年下不来,半年时间,西凉的天早变了。”
此话一出,正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在韩遂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沉吟片刻,盖顺第一个表态。
他站起来,对着韩遂拱了拱手:“韩将军,盖某老了,打不动了。”
“但敦煌的商路,盖某还能说上几句话,只要将军需要,盖某愿意出力。”
有了第一个带头,窦茂也跟着站起来:“张掖窦家,愿听韩将军调遣。”
见就只剩下自己,黄华看了看窦茂,又看了看盖顺,把折扇收拢,插进腰带里,站起来说了一句:“酒泉黄家,跟着将军走。”
韩遂站起来,对着三个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三位深明大义,韩某替西凉的世家,谢谢三位。”
宴席散了之后,三位家主各自上了马车,离开了庄园。
成公英送走了客人,回到正堂,看到韩遂还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
“将军,您觉得他们靠得住吗?”成公英问。
面对这个问题,韩遂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靠不住。”韩遂说,“但现在,他们只能靠我。”
成公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韩遂说的是实话,那些世家大族,今天可以跟你结盟,明天也可以跟别人结盟。
他们靠的不是忠诚,是利益。
只要你能给他们利益,他们就会跟着你走。
韩遂放下酒碗,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请帖。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写。
请帖的内容很普通,无非是“庆祝击退曹操,特设薄宴,恭请马将军父子光临”之类的客套话。
韩遂写得很快,笔迹工整,措辞得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写到最后,他在请帖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刘铮占西凉,西凉有故人。”
韩遂把请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用火漆封口。
“连夜送出去。”韩遂把信封递给成公英,“送到武威,亲手交到马腾手上。”
成公英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将军,如果马腾不来呢?”
“他会来的。”韩遂说,“他这个人,最吃这套。”
“庆祝击退曹操,多么体面的名义,更何况,他也不愿意将大好基业让给刘铮。”
“他不来,就是不给西凉诸家面子,就是自绝于人,他不会那么做。”
成公英点了点头,拿着信封走出了正堂。
韩遂独自坐在正堂里,案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动,他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光线很弱,照不清远处的山峦。
风吹进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有些凉。
韩遂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百里之外的刘铮营地,此时也是一片安静。
刘铮没有睡,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西凉的地图,油灯的光线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小小的亮圈。
他的手边放着一份刚送到的黑兵卫急报,火漆还没有拆。
他拿起急报,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
绢帛上的字迹很潦草,写得很急,但内容很清楚。
“金城方向有异动,韩遂藏身成公英庄园,张掖窦氏、酒泉黄氏、敦煌盖氏各派家主前往密会。会后三辆马车连夜离开,方向各回本郡,韩遂可能有进一步行动。”
刘铮把绢帛放在地图上,手指在金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金城,成公英的庄园。
韩遂藏在那个地方,召集西凉三大豪族密会。
张掖、酒泉、敦煌,三个地方,三家势力,加上韩遂自己的三万残兵,这个组合确实不容小觑。
但刘铮关注的不是这些,他在想另一件事,韩遂动手的时机有些快到超出他的预料。
曹操刚败,西凉人心未定,马腾父子正在整顿防务,刘铮的大军还在西凉境内。
这个时候动手,风险很大。
除非,韩遂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
刘铮的手指从金城移动到武威,在武威的位置上停住了。
“鸿门宴。”刘铮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很轻,但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刘铮等脚步声远了,才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的夜色很浓,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堆还在燃烧,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哨兵站在营地边缘,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刘铮看着西北方向,那里是金城,是韩遂藏身的地方,也是那张网正在收紧的地方。
他放下帐帘,回到行军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做任何决定。
该做的准备,早就做好了。
现在只需要等,等韩遂把那张网彻底展开,等那些观望的人全都跳出来,等一个收网的时机。
帐外的夜风停了,营地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在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