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送到武威的时候,马腾正在府里喝茶。
送信的是成公英的管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体面,说话客气。
他把信封双手递上,语气恭敬:“韩将军特意吩咐,请马将军务必赏光。”
马腾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请帖。
请帖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得体。
大意是曹操退兵,西凉转危为安,韩遂想请马腾父子到金城一聚,一来庆祝击退曹军,二来商议西凉今后的防务。
但是当目光看到那一行小字后,顿时愣住。
他知道马超跟刘铮走得很近,也知道刘铮的狼子野心,但是东有曹操,南有刘铮,他被困一隅,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韩遂的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他的心上。
想要保住西凉基业,只有靠西凉人自己!
马腾看完,大笑了一声,把请帖丢在案几上。
“韩文约这是良心发现了?”马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打了败仗,知道回来找老兄弟了。”
管家赔着笑,没有接话。
马超坐在父亲对面,想要看那封信,却被马腾一把塞进袖中。
见此情形,马超不仅眉头微皱:“父亲,您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马腾放下茶碗,“韩遂虽然临阵脱逃,但毕竟是结拜兄弟,他既然拉下脸来请我,我若不去,显得我小气。”
马超心中顿感不妙,当即劝说:“父亲,曹操是被刘铮打退的,跟韩遂有什么关系?他在渭水临阵脱逃,烧了我们的粮草,抢了我们的物资,现在倒有脸说庆祝?”
马腾摆了摆手:“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韩遂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风使舵是他的本事,但他在西凉经营了几十年,根基还在。”
“咱们刚跟曹操打了一场,元气还没恢复,这时候不宜跟他翻脸。”
“所以您要去赴宴?”
“对。”马腾说,“带五十个亲卫,摆出坦荡的样子。他韩遂就算有坏心思,看到我只带五十人,也不好意思动手。”
马超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不快。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认定的事很难劝动,但他还是想再试一次。
“父亲,韩遂如果真有诚意,为什么不在武威设宴,偏偏要在他自己的地盘上?金城是他的老巢,我们去了,就是进了他的笼子。”
马腾沉默了一下,看了马超一眼。
“超儿,你太小心了,韩遂虽然反复无常,但他还没那个胆子动我,杀了我,西凉的世家谁会服他?刘铮也不会放过他,他没那么蠢。”
在他看来,韩遂是邀请他去共商抵抗曹刘大计的,怎么会轻易对自己下手!
马超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已经端起茶碗,摆出不想再谈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管家拿了回话,满意地离开了府邸。
马超回到自己的房间,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犹豫半晌,他叫来一名亲卫:“去,请赵云将军前来。”
亲卫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赵云走进了马超的房间。
“子龙将军,金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马超开门见山。
赵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压低声音说:“孟起,金城那边确实不太平。成公英的庄园这几天进出了不少人,都是各郡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掖窦氏、酒泉黄氏、敦煌盖氏,都派人去了。而且,金城周边好几个大家族的私兵在秘密集结,数量不少,保守估计有两三千人。”
马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想,又问:“韩遂的部队呢?有什么异常?”
“韩遂的三万人还在山里,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他们的营地在往东移动,每天挪一点,现在离金城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往东移动?”马超站了起来,“他们要干什么?”
赵云摇了摇头:“具体意图还不清楚,但方向是朝着武威来的。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七八天就能到武威城下。”
马超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脑子转得飞快。
韩遂请父亲去金城赴宴,自己的部队却在往武威方向移动。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子龙将军,麻烦你继续盯着金城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赵云点了点头,收起小本子,离开了房间。
马超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往马腾的书房走去,他要再劝一次。
马腾正在书房里看信,看到马超进来,又将信件收到袖中。
“又怎么了?”
“父亲,金城那边有异常。”马超把陈七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韩遂的部队在往武威移动,金城各家的私兵也在集结,这个时候请您去赴宴,太刻意了。”
马腾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
“超儿,你多虑了,韩遂的部队往东移动,可能是撤退,他在山里待不住,想换个地方驻扎,至于那些私兵集结,也许是正常的换防,你不能什么都往坏处想。”
“父亲!”
“好了。”马腾抬手制止了他,“我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西凉各家都看着,我若临时变卦,以后谁还信我?”
马超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那您多带些人。”马超说,“至少带两百亲卫。”
“两百?”马腾笑了,“带两百人去赴宴,是去喝酒还是去打架?我说了,五十人,坦坦荡荡。他韩遂要是敢动我,五十人和两百人没区别。”
马超没有再劝,转身走出书房,去找了庞德。
庞德正在校场上练兵,看到马超过来,停下来擦了擦汗。
“将军,有事?”
马超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父亲执意要去金城赴宴,我劝不动,你从军中挑一千精骑,埋伏在金城以东三十里的山谷里。我带人过去指挥。”
庞德愣了一下:“一千人?伏击谁?”
“不是伏击。”马超说,“是接应,如果金城那边出了事,这一千人能冲进去把人救出来,你准备好烽火,看到信号就出发。”
庞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去挑人。
马超又回到房间,写了一封信,情人交给赵云,由赵云转交刘铮。
第二天清晨,马腾带着五十名亲卫出发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挂着佩剑,骑着一匹白色的西凉骏马,看起来精神很好。
马超站在城门口,拉着父亲的手,把声音压得很低。
“父亲,酒过三巡,不管发生什么事,您必须立刻离开。不要管面子,不要管礼数,走就是了。”
马腾看着儿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别跟个婆娘似的,我去喝顿酒就回来。”
说完,他松开马超的手,策马出了城门。
五十名亲卫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马超站在城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那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说:“备马,去金城以东的山谷。”
亲卫牵来战马,马超翻身上去,带着几十名随从,朝金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