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霆听到叶修晟不允许,立刻意识到跟遗产分配有关,他不留情面的讽刺,
“叶修晟,这种关键时刻你想的还是利益?
你是不是想着孟挽的叔叔给老爷子捐骨髓会危害到你的继承权?
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的情况有多危急!
你们父女俩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自私!”
这句话一出口。
叶修晟脸上挂不住,耳根瞬间涨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人前一向体面,哪怕刚才在走廊里已经失态,可被秦湛霆这样一个晚辈当面撕开遮羞布,还是让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空子,梗着脖子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份不清不楚,不能随便给老爷子捐骨髓。
而且他突然出现,至少要做几次配型,根本捐不了。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是谁往那儿一站说一句‘我来捐’就能捐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只要音量够大,就能把秦湛霆那句话压下去。
秦湛霆蹙眉,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他没有提高嗓门,反而把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道:
“这就不需要您多虑了。
先生骨髓早就进入了自愿捐赠的骨髓库,现在只需要直接比对。
刚才咨询过主任,由于是子女,可以启动单倍体方案,比对半相合即可,速度快成功率极高,同时打动员剂,结果能在骨髓移植前出来。
不会影响到叶老的骨髓移植。”
主任这时也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点头赞同:
“是的,这样可以跳过初、高配,完全合法合规。
只要供者身份信息核对无误,医院这边可以走紧急绿色通道。
叶老的情况确实不能再拖,单倍体移植是目前最现实的方案。”
叶修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湛霆连这一步都问过了。
更没想到主任会站在他们那边。
他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这里发疯。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飞快地转,忽然又发现一个漏洞,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声音一沉,盯着江颜兰,
“可是既然在骨髓库,为什么从骨髓库找不到和老爷子匹配的骨髓?
这证明他们的骨髓根本不匹配。
如果匹配,早就该找到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这话说出来,连叶钧临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叶钧褚虽然没动,但目光里也带了一丝疑问。
江颜兰一直站在窗前,听见叶修晟的质问,他没有恼,也没有急,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春天冰面上一闪而过的水光。
“之前国家可能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把我的所有东西设置成了加密,一般人没办法搜索到。”
他说,声音低沉温和,像弦乐器在低音区振动,
“但是今天上午我已经申请了解除加密。
医院可以根据我提供的身份信息搜索到我的骨髓样本进行直接比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修晟,又扫过叶钧临和叶钧褚,最后落在主任脸上。
“如果主任现在需要,我可以立刻提供身份信息。所有手续,我配合。”
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最好,那最好。我们马上联系骨髓库那边。”
叶钧临和叶钧褚同时吃了一惊。
叶修晟才是真正地震惊。
他站在门边,看着江颜兰那张和爷爷年轻时相似的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国家保护”“加密”“解除”这几个词。
什么样的人,能让国家出面保护?
什么样的人,连骨髓样本都要加密?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个内部简报上看到过只言片语,说有些特殊领域的高尖端人才,身份信息是绝密,连家属都不一定知道。
如果对方说的是事实,那这个人就是百万里都挑不出来一个的国宝级人物。
比起他叶修晟这个靠人脉和上一代积累送上高位的人,眼前这个私生子,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叶修晟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攥紧,骨节发白,青筋凸起。
他太清楚老爷子了。
叶兰青这辈子最看重什么?
最看重本事,最看重脸面,最看重“欠了人情一定要还”。
如果老爷子知道这个私生子这么有出息,又在这个时候捐骨髓救了他的命,心里的天平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
还会公平地对待他叶修晟吗?
还会把遗产按原来的打算分吗?
叶修晟咬了咬牙,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捐骨髓成功。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主任,语气里带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主任,我女儿做了高配,十个点都吻合,已经打好了动员剂,是不是她捐比这个只做半相合的还没打动员剂的陌生人捐,要更理想?排斥反应更小?对老爷子来说,是不是更安全?”
主任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叶修晟会突然提起叶倾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主任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尴尬,又像是难以置信。
“理论上是这样……”主任斟酌着措辞,
“高配十个点吻合,确实比半相合更理想。但是……”
他停住了,看了叶修晟一眼,又看了楚人美一眼。
“贵千金不是逃之夭夭了吗?
留下已经清髓的老人割腕差点出事。
我们医院这边,到现在都没收到她任何回来的消息。”
主任的语气很平,可那句“逃之夭夭”和“割腕差点出事”像两记耳光,抽在叶修晟和楚人美脸上。
叶修晟浑身一抖。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起楚人美的手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楚人美痛得低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楚人美,那个小畜生在哪?”
叶修晟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别以为我瞎了我就不知道,把那个小畜生藏的地方说出来!”
楚人美没想到叶修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住她逼问。
她一时懵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当然知道叶倾城在哪,可她不敢说。
她还想不承认,还想狡辩,于是别开脸,声音发颤:“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那么大人了,自己跑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知道?”
叶修晟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钧临,拿你妈妈的手机,密码是叶倾城的生日,你打开看看,一定有东西。她们娘俩有事情瞒着我和你们。”
叶钧临站着没动。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楚人美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挣开叶修晟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不行!你不能看我的手机!那是我的隐私!”
叶修晟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隐私?你跟我谈隐私?你藏着我那个孽种女儿,让她在外面逍遥,让我和你儿子们在这里替她收拾烂摊子,你跟我谈隐私?”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楚人美,我最后说一遍,把手机拿出来。如果你不拿,我自己去拿。到时候就不是看手机这么简单了。”
楚人美被他眼里的狠意吓住了。
她跟了叶修晟这么多年,见过他发火,见过他算计,可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像要把人活吞了。
她战战兢兢地,手抖着从包里掏出手机。那部手机壳是暗红色的,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她递给叶钧临时,手指还在抖,像递出去的不是手机,而是自己的命。
叶钧临接过手机,输入叶倾城的生日。屏幕亮了。
他点开微信,置顶聊天里果然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头像。
头像是一朵黑色玫瑰。
他点进去,往上翻,越翻脸色越白。
叶钧褚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拳头就攥紧了。
里面全是叶倾城用备用机发给楚人美的语音和文字。
叶钧临点开一条语音,叶倾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那声音又尖又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妈,孟挽那个贱人去流产了吗?她最好流干净点,别留什么后遗症,最好把命也给流没掉。她不是想当好人吗?让她去捐啊,捐完看她还剩几口气。”
楚人美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叶钧临手指僵硬,又点开下一条。
“爷爷那个老糊涂,真是越老越怕死。
他居然要挟我,说不捐就离开叶家?
他以为我稀罕叶家?
我告诉你妈,我死也不会捐这个骨髓。
身体是我的,寿命是我的,我凭什么为了他趟浑水?
他进了移植舱就是大劫难,还想拉我进火坑,做梦!”
叶钧褚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下一条语音更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现在这种结果最好。
孟挽流完产就去做骨髓移植,身体肯定垮。
老头子最好就死在移植舱里。
他一死,爸那边就好办了。
妈,你帮我盯着,别让爸心软。
等事情定了,我再回去。”
语音播放完,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叶修晟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钧临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叶钧褚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们一直知道叶倾城自私,知道她任性,知道她闯祸,可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叶家的女儿,心里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
诅咒孟挽流产流死,诅咒爷爷死在移植舱里。
那是她的堂姐,她的爷爷。
叶修晟缓缓转过头,看着楚人美。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绝望。
“你早就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早就知道她这么想,你还帮她瞒着。”
楚人美哭出了声。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我……我没办法啊修晟,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说她害怕,她说她不想捐,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把她绑到医院来吧?”
“什么女儿!”叶修晟猛地吼出来,声音嘶哑破裂,
“是我们的克星!是全家的丧门星!
就因为你没有教育好她,无底线的包容她,她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
上一次是搅得家里各个出事,这一次是拒捐,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是不是要杀了我们全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叶钧临和叶钧褚,一字一字地说:
“钧临、钧褚,你们找软件那边的负责人,曝露她的定位,立刻把她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