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衡宴陷入沉思的模样,陆朝辞没有再开口催促。
朝夕相伴这么久,她早已看透他的本心。
萧衡宴此前并无半分问鼎天下的野心,比起高居庙堂,他更偏爱自在的日子。尤其是上次在归真观见过九师伯后,他与九师伯的闲谈中,更能看得出他最想做的,是重回师门,伴着一众长辈,自由自在。
也正因如此,她便歇了追问他未来打算的心思。
可今时不同往日。
当今皇帝荒唐昏聩,萧景宸一众皇子各怀鬼胎,皆无治国之才,更担不起天下苍生。偌大的大靖朝堂,竟找不出一个能安稳社稷,庇护百姓的合格君主。
乱世将至,局势早已令萧衡宴身不由己了。
陆朝辞眸光一凝:“王爷,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想过坐那个位子。可如今,早已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局势逼得你不得不坐。”
“待我们清算完皇帝、先皇一众祸乱朝纲之人,放眼天下,再无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萧衡宴抬眸,望向神色严肃的陆朝辞,脸上掠过一抹苦涩的笑。
他抬手握住陆朝辞的手:“朝朝,这段时日,我也考虑过这个事情。上次同九师伯所言的回归师门,不过是我心底最后一点挣扎罢了。”
萧衡宴说着,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放心。我不是偏安一隅,不顾天下百姓深陷水火的人。至于大靖江山日后由谁执掌,我心中已有盘算。待时机成熟,我再说与你听。”
“好!”陆朝辞应声。
两人相视一笑,不管以后如何,他们都会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陆朝辞定了定神,继续说起方才说道的,皇帝要出海行商的事。
“既然皇帝想和萧景宸出海行商,牟取暴利。前段时间裴江带人出海的商船,此刻应当尚未远行太远。以萧景宸多疑谨慎的性子,他必然会给裴江去信,命裴江暂缓行程原地待命。”
“待他拿到皇帝拨付的银两,补齐货物后,去与裴江的商队汇合。这样的话,我们先不要动手,待他们汇合后,再令潜伏在商船中的暗卫,伺机行动即可。”
“可以,便依你所言行事。”萧衡宴颔首,眼底掠过浅淡笑意,“这样用不了多久,岳母被皇帝拿走的嫁妆,我们便能取回一半了。”
他看向身侧的陆朝辞:“至于另外一半嫁妆,待皇帝派使者送去西楚境内后,西楚那边会给我们送过来。”
陆朝辞闻言心生好奇道:“夏潜,是王爷早前安插在东宫的人手吗?”
萧衡宴摇头:“夏潜并非我安插去东宫的人。”
“那他是谁的人?”陆朝辞问道。
萧衡宴眸光悠远:“早年我出师游历时,曾救下即将死在山匪手下的夏潜及家人,当时救人后,我并未多做停留。五年前我回到宫中,在户部任职的夏潜主动寻来,我才认出他来,但那个时候我们并未有过多交集。”
“直至我此前出诏狱后,夏潜才再次登门,将萧景宸多年贪赃枉法的罪证报于我。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暗中为我传递萧景宸的一些动向。”
听到这里,陆朝辞没再多问夏潜的事,她话锋一转:“那西楚攻破大靖边境的事,也是王爷你安排的?”
萧衡宴道:“我联络西楚,让他们兵临西南边境,本意是逼迫皇帝恢复西南王府的兵权。恰逢你想要拿回岳母的嫁妆,我便让夏潜给萧景宸出谋划策,送贺礼向西楚求和。”
说罢,他讥讽道:“我本来只是让西楚那边兵临城下,不要真的开战,伤害到无辜军民。没想到如今的西南守将竟然不战而逃。”
“是啊!还好这一切是王爷你安排的,不然西南百姓就惨了。”陆朝辞庆幸道。
萧衡宴只是默默摇头,继续说起他的安排。
“如今,萧景宸已经说动皇帝给西楚三倍的岁银外,再加上两份恭贺西楚帝后大喜的贺礼。既然是恭贺西楚皇后大婚的贺礼,普通的贺礼肯定不行,皇帝手中又无多余钱财去准备,一定会从岳母的嫁妆中拿取。”
陆朝辞静静听完:“如此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中,我和母亲的嫁妆很快便能全数拿回了,而魏冲与柳云霆的罪证也即将敲定。”
突然萧衡宴的脸凑过来,笑道:“我们能回收一笔钱财,不过朝朝,我这里还有一笔钱财需要你破费了。”
“王爷是想买什么吗?放心,我们私库中的钱,完全够用。”陆朝辞道。
萧衡宴道:“四哥当年与四嫂成亲时,我虽送了礼,但是如今四哥要重新给四嫂一场大婚,再加上四嫂有孕,我们也要准备双份贺礼。”
“既然是四哥、四嫂的大喜,我们当然要准备丰厚的贺礼……”陆朝辞点头说着,她突然顿住,“四哥、四嫂?他们是西楚帝后?”
萧衡宴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没跟朝朝你说起过吗?”
陆朝辞摇头。
“怪我,兄长们太多了,忘记跟你细说了。”萧衡宴道。
陆朝辞道:“王爷,以后兄姐们的喜事,你一定要早早跟我说。”
“嗯嗯……好。以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了。”萧衡宴点头应道。
陆朝辞又连忙问起了,四哥、四嫂的喜好,一一记好,打算待会就安排人去准备贺礼。
将贺礼一事说定,陆朝辞才继续问起来西南边境的事宜。
“西楚大军破关,王爷后续会让他们退兵吗?”
萧衡宴道:“待求和的贺礼送去西楚后,四哥让西楚大军暂时退出大靖边境境内,但不会撤兵。”
“有西楚大军在边境虎视眈眈,皇帝迟早会迫于边境压力,重新恢复西南王府的兵权。待到西南兵权重回陆家手中,有重兵庇护,皇帝便再也不敢轻易动陆家分毫,岳父、岳母在上京也会更安全一些。”
闻言,陆朝辞心中一暖。
曾经她也想过,让爹、娘他们偷偷离开上京,但西南王府常年在皇帝的监视下,若是轻易离开,更加不利于他们在北境的发展。
她刚提出这个想法,祖父和爹爹就给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