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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奸情撞破

作者:知煜字数:7.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2 21:00:56
第149章 奸情撞破

柜门外二人的话历历在耳,怀里的人亦不再抵触动弹,姬澄知道,雪存对他迷误已解,遂缓缓松开覆在她唇上的五指。

指间传来微微发粘的触感,姬澄这厢才想起,她今日上了层殷红色唇脂,眼下恐怕都被他糊花了。

他从未在如此私蔽的地方,离她这么近过。

姬澄心绪凌乱。

反观雪存,听到这对狗男女对高昴出言不敬,既激愤又反胃,恨不能冲出衣柜将他二人痛打一顿。

理智又告诉她必须冷静,冲动就着了魔障。

当日杨士杭求娶她,她还能不清楚,他正是冲着自己的脸来的,也当真信了他不纳妾之言,可笑她曾当真考虑过嫁他这败类。

今日听他和那女郎所说,他二人竟还下了如此大一盘棋,对阿爷留给她的东西打起了算盘。

丑恶,实在是丑恶之至。

她哪知杨士杭亦是在哄骗万素娥,他想娶雪存是真,想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也是真,没有男人会嫌弃床笫上的女人多,故而骗了这个骗那个,两头都舍不得放。

纵使雪存有倾国之貌,可家中的姑射仙子看久了,外头的俗世美人亦不失风味,傻子才会只选一个。

只听万素娥似喜似怨地嗔他:

“郎君回回都这么说,回回见了她,眼中哪还容得下旁人。她的确艳绝长安,我仅见过寥寥几面,美得我是心服口服,郎君当真舍得狠心药死她?若你们真结成夫妻,只怕届时郎君家有美娇娘,早将我这荡检之人一脚踹开了。”

可怜那窄榻教他二人折腾得嘎吱嘎吱作响,似是快要散架了。

杨士杭一面似野兽似地喘着粗气,一面诓她:

“好娇娇儿,她惯会在外人前装清高,跟块石头似的,再好看也是个死物,你去外头问问,哪个男人喜欢这样儿的?如何能比你这宝贝儿有趣。”

“你也知道我娘那关难过,门第比她还次一等的那些,我娘定是不肯松口答应娶的,我们弘农杨氏是个什么门第?放眼全长安,只她一人高不成低不就的,最适合娶进门,镇国公府一心只想将她卖个好价钱,无人真心为她作主。她如今没个靠山,她弟弟日后的前途还要仰仗我,还不是只能任我宰割。换作旁的贵女,有哪个会心甘情愿受人磋磨,你也不想我娶个母老虎回家罢?”

“届时待她病死归西,我第一个把你风风光光扶正了,让你做咱们杨家的主母夫人。”

万素娥娇滴滴地骂了句讨厌,在他怀中咯咯咯轻声笑了起来。

床榻摇荡声,二人滔滔不绝言之不尽的淫词浪语声,如狼似虎不堪入耳的交缠声,此起彼伏的喘息调情声……

全都叫柜中的雪存和姬澄尽收入耳。

姬澄快要后悔疯了,竟委屈雪存跟他一起遭这出活春宫的罪。

可如若她迟迟不识杨士杭真面目,嫁与那禽兽为妻,他更对不起元姨。

衣柜中本空无一物,且这柜体宽长高大,争奈他肩宽背阔人高腿长,方才匆匆拉了雪存进来,要半扎着马步才能藏下。

雪存亦站得难受,她醉酒身乏,背对着他,整个人几是斜斜依偎在他身前。

姬澄虽洁身自好二十二载,却非不知人事的白纸一张。

听外头狗男女的动静,怕是还要闹上半日才消停。

光影晦暗的柜中,他逐渐看清雪存身形。他小心将腰弯了一弯,后背沿着柜壁悄悄下滑,脸凑近她脑后耳侧。

“存儿。”

姬澄声轻如蚊,怎知这一微动双唇,便碰着个滚烫柔软之物,是她的耳垂。

雪存哪知他会忽然亲自己的耳垂?

热气呵进耳中,她吓得一激灵,颈后汗毛倒竖,险些在柜中闹出响动。

姬澄自骂了句该死,忙着对她耳语:“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的腿有一点麻。”

他的语气委委屈屈,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雪存后颈香肩,竟是叫她听得悔意上涌。

她再笨也想明白了,今日之局,是他故意设下邀她旁观的,想叫她看清杨士杭非人嘴脸。

可惜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甚至还受了一巴掌,如何能不心酸,如何能不委屈。

雪存心不由一软,他站得难受,她如何不是?这柜中连头都不便抬一抬,她今日脑袋上还顶了不少簪钗,早累得她脖子发酸。

杨士杭和万素娥闹得地动山摇,无暇分神,想来是听不着柜子里头轻微响动的。

雪存屏住呼吸,小心挪动身躯,自他身前略空出些位置。

姬澄见她虽不言语,却默默为他让开了地方,心中一动,面颊上的五指痕既不发胀也不发疼了,遂稳住气息,成功滑坐在柜底。

雪存见他成功坐下,自己身子本就发软,亦顾不得那许多,跟着坐了,人也贴着姬澄。

姬澄见她并不排斥,又惊又喜,将双腿分得更开了些,以供她坐得更舒服。

她整个后背紧贴着他,绵绵软软一团靠在他怀抱中。方才尚不觉这衣柜小家子气,眼下他二人齐齐坐在柜底,满柜都快塞不下四条长腿。

又不是没同他亲密接触过,如何眼下非要在意这点男女大防,束手束脚。

雪存一咬牙,提起双腿轻轻搭在他的腿上,如此,她才好受了些,他亦是。

二人默默坐在柜中,只闻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柜外的动静渐息,杨士杭和万素娥齐齐发出舒服的叹息,浓情蜜意说起情话。

谢天谢地,杨士杭是个不大中用的,否则不知要困他二人在这柜中多久。

姬澄方这般想,怎知杨士杭很快重振旗鼓,复风流道:“娇娇儿,再给哥哥一次,咱们就回宴上。”

万素娥嬉笑着骂他:“撑不死你个饿死鬼。”

外头又恢复先前那般杀猪一样的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

雪存叫苦不迭,幸好这柜门做了镂空雕花,能透一口气,否则待杨士杭完事,她早被憋死了。

都说男人是火炉做的,她身子本就发热,窝进这柜中,身后还坐着个大男人,兼外头无数荒淫之音,头脑昏涨更甚,脑中臆想连篇。

姬澄比她难受百倍,温香软玉在怀,二人体温俱在上升,这一热,他怀中美人香气更甚。

上回带她骑马去紫虚观,沿途一路生风,他只能隐约自风中嗅得她的香气。

如今香源就坐在他身前怀抱里,他才发觉,雪存身上有股独特馨香,甜而不腻,是世间任何香料都调制不出的。

只有心悦之人身上,才能闻得这一缕独一无二的香气。

姬澄莫名想到从前听说过的说法,伴着外间二人孟浪之声,呼吸愈发粗沉失序。

他是个正常男人,虽自幼学的是孔孟之道,遵的是克己复礼三纲五常之法,但今佳人在怀,他如何不心动?如何不情动?却要硬生生做那柳下惠。

原来柳下惠不是这么好当。

雪存与他心贴着心,听见身后人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当下便察觉姬澄有了反应,脸都快羞融了。

她与他皆是周身发热,肤浮薄汗,彼此的青丝、衣物、配饰难舍难分缠作一处,暧昧缱绻,丝毫不比外头的人好受。

这该死的杨士杭,究竟何时能完事。

雪存眼前阵阵白光,她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暖香薰晕过去。

“哐当!”

“把他们给我拿下!”

忽闻一声破门的巨响,雪存和姬澄双双清醒,瞪大眼睛。杨士杭和万素娥更是吓得掉下床榻,屁滚尿流。

“素娥,你怎能、怎能如此糊涂啊!”是卢夫人的声音。

杨士杭和万素娥偷情被抓了个正着,卢夫人既已看清他的脸,眼下他再跳窗逃跑已是来不及,吓得赶忙推开万素娥,趴在地上找衣服穿。

只听卢夫人骂他二人道:“还不赶紧给我把衣服穿好跪下!”

万素娥扯过外衣遮身,率先叩首求饶起来:

“姨母我错了,姨母……求求您,求求您千万不要将此事外扬,更不要告诉表哥,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才会和杨祭酒在一起的。”

卢夫人声泪俱下:“素娥,你可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外头宾客这么多,你叫我一张老脸往哪里放?你是在拿整个裴氏的声誉在开玩笑。”

“你表哥才当上家主几年?才守住家业几年?你竟敢如此胡来!你真是叫我心寒啊。”

有一婢女开口劝人,听声音,正是带雪存来忘尘小筑的那个。

她对万素娥道:“小娘子,您快些把衣服穿上吧,后悔也来不及了,二郎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听说此事竟惊动了裴绍,杨士杭胡乱穿了衣服,吓得赶紧向卢夫人求饶:

“伯母!今日之事我定会给素娥一个交代,只我与裴兄一同在朝为官,此事不宜闹得太难看,您先放了我出去吧,一个字也别给裴兄说。”

说完,他“砰砰砰”地给卢夫人磕头求饶,丝毫没了身为国子监祭酒该有的风骨。

好生精彩的一出戏。

雪存猜出个七七八八,心不慌了意不乱了,一边竖耳听乐子,一边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恐怕只待外头这出戏演完,她和姬澄才能脱身。

若是卢夫人先抓了对交颈的鸳鸯,又发现她和姬澄藏在柜中,她就彻底在长安城混不下去了。

“晚了。”

裴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门关上,不许走漏任何风声。”裴绍迈步进屋,看见屋内、榻上一地狼藉,皱了皱眉。

几个婢女连忙搬开脏乱的窄榻,抬上干净的胡床供他和卢夫人落座。

杨士杭把头埋得极低,一张脸骇得乍青乍白,双唇抖个不停,不敢正眼看裴绍,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屋内瞬时如死一般沉寂,裴绍现身,万素娥更是哭都不敢再哭。

雪存和姬澄见状,亦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有人就来开柜。

良久,才听裴绍冷冷发问:“杨祭酒,万娘子虽只是客居裴家,可她非奴非婢,是正经良籍女子。你既碰了她,理应给她个名分。”

碰她可以,可给她名分不却是不行!哪怕是日后再给,也好过眼下。若此时就先将人纳进屋,高雪存那处又该如何解释,她定会扭头嫁那崔子元。

眼见即将谈妥的婚事到了嘴边却快飞走,杨士杭急得满头大汗:

“裴兄,你表妹之事,我定会给个说法,今日便可立下字据,绝不抵赖!只是我眼下正在议亲,若未娶妻先纳妾,我会遭外人口诛笔伐的。裴兄,看在你我当年是国子监同窗的份上,你就开这一次恩吧,此恩我定没齿难忘,来日便为裴兄你肝脑涂地。”

裴绍面无波澜:“你议亲与否与我无关,杨祭酒,你我同为士族出身,自当知晓士族立身之本便是清誉。你在裴家闹出这样辱门败户的丑事,传出去,叫外人说我裴氏家风不正,有损德行,裴氏千年积攒的名望便会功亏一篑,你叫我如何面对先祖先父,如何有颜面做这大楚大理寺少卿。”

“看在你同为士族子弟的份上,我网开一面。依楚律,和奸罪判徒罚一年,你今日若不给个结果,我只好依律拿下你。”

所谓徒罚是让犯人拘禁起来,强制服劳役,服满即释,倒不用蹲大牢。

可他杨士杭是何等身份?真叫堂堂国子监祭酒去做那修城、修驿之事,他的前路就彻底断了。

“我认!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杨士杭高举起双手,悔不该一时动了欲,将万素娥压在这忘尘小筑行事,他哭道,“裴兄,我……我们杨家,只能予素娥贵妾之位,至于这正妻之位,便是你百般为难我,我也有心无力。三天后我就登门纳彩,你看这样如何?”

裴绍沉吟片刻,道:“可。”

听说自己只能给杨士杭做妾,万素娥悔不当初,爬至裴绍和卢夫人身前连连恳求,说什么也不愿草率出嫁。

卢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素娥,我再心疼你又有何用,如今这个家,是你表哥在作主。虽是做妾,可杨家如何是那小门小户之家可比的,你就认了罢。来人,把表小姐带回院子,余下的人,收拾屋子。”

她和裴绍还有客要接待,不宜抽身太久。

哪知她刚走到门口,又去而折返,看向屏风上的黑氅,问:“这大氅是谁的?方才不见素娥穿走,我还当是她的。”

这一问,雪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那带她过来的婢女聪明,答道:“禀夫人,这是镇国公府七娘子的,方才奴婢带她过来歇息,她嫌这里阴冷,转头便去出去逛园子去了。”

“嗯。”卢夫人点头,“赶在她回来之前清理干净,再大开门窗散散气味,不然叫她瞧见了,实在不像样。”

直至外头彻底没了动静,雪存和姬澄双双如释重负。

姬澄一把推了柜门,对她道:“存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雪存点了点头,先行钻出衣柜,姬澄紧随其后。他对裴家倒是轻车熟路,便一手牵着雪存,另一手提上她的大氅,带她一路小跑,跑离了忘尘小筑。

二人跑到前院一处小凉亭,围着石桌坐下。

雪存终得以大口喘息,整个人伏在石桌上休息,半日才缓过来。

方才那一番接二连三的惊吓,她若再不醒酒,就说不过去了。

“存儿,原谅我,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姬澄平复好心情,见她鬓发散乱,他想伸手去拂,怕冒犯了她,悻悻地收回手。

雪存闻言抬头,面上还留有粉霞余韵,一张小嘴却被他蹭花得跟个花脸猫儿似的,又好笑又可怜。

她正眼看他,认真道:“侍郎和裴少卿为今日这一出戏,策划了多久,如何连兰陵郡主也说动了。”

姬澄见她此状,忍俊不禁:“此事说来话长,存儿若想当个故事听,我就从头讲。”

雪存殷切点头。

姬澄道:“杨士杭之为人,京中年轻一代子弟人尽皆知。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少时就以玩弄女子为乐。可他从前玩弄的那些,多为贱籍奴籍的姑娘。良贱本就有别,那些姑娘又从未被当人看过,每每他便以两情相悦之说告知外人,事事不了了之。子元、崔中丞不是没参过他,可他一没犯律二没违法,无非是作风不好,陛下因他出身士族,只得出言敲打,不好直接革职。”

“这两年他看似改了性,且在国子监藏而不露,一心教书育人,大家就逐渐未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直到他偷偷同裴家表小姐万素娥勾搭在一起,此事被叔玉查出蛛丝马迹,大可以和奸罪拿下他二人,可叔玉亦不能随意对万素娥出手。”

雪存:“为何?”

姬澄道:“事关卢夫人身世,我便一并告知于你。莫看卢夫人出自范阳卢氏,是尊贵的卢家嫡女,可她年幼丧母,父亲续弦后,继母屡屡苛待她,多亏家中有个做管事的远房表亲时常照拂,她才得以在继母手中活下来。那位远得不能再远的表亲,正是万素娥的父亲,也因此,卢夫人才百般牵挂万娘子。得知万娘子丧父后,她就将人接进裴家。”

“万娘子虽出身平民,但卢夫人一心想为她寻门好亲事,是故从前叫她与好几位品行端正的寒门小官相看过。怎奈她自负貌美,不愿求稳,一心只想嫁高门,甚至曾引诱过叔玉。叔玉见她是表亲,父亲待卢夫人有恩,她又一贯在卢夫人面前装乖扮巧,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随意将人逐出裴家。她见叔玉不理会她,一来二去,就同好色的杨士杭勾搭在一块了。”

“从前杨士杭来裴家时,忘尘小筑便是他们私会之地。”

“此事非同小可,一来她是良籍女子,一但为外人所告发,便是和奸罪。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如何能去做苦役,这事到底杨士杭错处更大,他是个老奸巨猾的,迟迟不肯给人名分。二来,叔玉才做裴家家主没几年,方将家业守住,可族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的位置,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听到此处,雪存恍然大悟,难怪裴绍今年要大费周章设宴,原是为设计杨士杭,好叫他将万素娥抬进门。

可这事,又如何将自己也扯进来了。一想到方才听的那场活春宫,雪存羞愤欲死。

雪存道:“今日这事,为何你和郡主也参与其中。从带我入园落座,到曲水宴设计我喝酒,再到忘尘小筑待我入局,行错一步,此事都会作废,我都不知杨士杭竟如此不敬我父母。”

“存儿,我是当真怕你嫁给那兽面兽心的东西。”姬澄无奈解释,“先前我在紫虚观本想同你说,可那时你处处出言维护他。”

她那时待杨士杭如此之好,好到他心里又酸又痛。为什么崔子元可以,连杨士杭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为什么呢。

雪存愣了:“我那时只当郎君又要、又要同我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才出口打断的。”

姬澄摇头笑道:“嗯,现在我知道了。存儿,我一听说你连子元的婚事都拒了,误以为你铁了心要嫁进杨家,杨家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呢。你这么好,纵使……你值得更好、更好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进了杨家的火坑。”

他低垂眼睫,盖住眼底情绪:“我原以为,你是会嫁给子元的。”

雪存叹气:“不会,从前兴许会,以后却永远不会了,此事不必再提。所以,你伙同郡主和裴少卿,一石二鸟,既将杨士杭抓了个现行,又让我看清他的嘴脸,好拒了他的提亲。郎君,多谢你的心意。”

即使她早打定了远离杨士杭的主意,却也要感谢姬澄这次锦上添花。

姬澄侧过那半张被她扇了的脸,弯眉浅笑:“你就是这么答谢我的。”

雪存见他今日锦衣玉带,墨发半束,温润清和,长身只消玉立于园内,便压得裴绍崔辙之外的旁人黯淡无光。眼下这张白净俊逸的面庞,脸上却赫然多出个五指印,正是拜她所为。

“我只是怕极了,对不起。”雪存咬紧下唇。

姬澄笑眼看她:“存儿如此警惕,未必不是件好事。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上药,免得让旁人瞧见,我堂堂吏部侍郎,脸上竟顶着个五指山,我送你去找灵鹭她们?”

“唔。”他提醒道,“记得同杨士杭撇清干系,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雪存道:“我会的。”

她刚要起身,姬澄又拉她坐下:“等一等。”

雪存:“怎么了?”

姬澄看着她唇周红彤彤、圆溜溜一片狼藉,问她要了帕子,亲手替她擦拭:“你这嘴,眼下可不便见人。”

雪存本想说她自己来就是,可手中没有镜子,她自己未必能擦得干净。

况且她本不会这样的,若非她待姬澄疑心深重,叫他情急之下伸手捂她的嘴,何苦事后来这么一遭。

他细细捏着软帕,一点一点擦净她唇上唇脂。他指尖的温度隔着手帕,轻轻压在她唇上,磨得她有些发痒。

她抬起眼皮看他,他神情专注,目光温柔地能出水,似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她不知不觉陷进他春水星目,却猛然想起,同样的动作,亦有人对她做过,正是他的亲弟弟姬湛。

只那时,姬湛是在弄花她的嘴;如今,姬澄却是在帮她擦嘴。

雪存思绪紊乱,待姬澄帮她擦干净后,他带她找到灵鹭等人。

临行前,她低声问他一句:“不知令弟伤情如何。”

“目下已无大碍。”姬澄回答,“熬过了生死大关,只是不知他何时能醒,醒后是否残废,一切都是未知。”

他恐雪存自责,又道:“存儿,他受伤原因与你无关,你不必多心。”

姬湛真正因何而受伤,但凡朝外头说出去一个字,姬家人就可以去投胎了,黄昱的门生第一个上来千刀万剐。

即便眼前人是雪存,姬澄也不能相告。

雪存勉力笑了笑:“他到底是世叔的儿子,你的弟弟,我自己也有弟弟,如何不知你的心情。明日我又要去紫虚观祈福,只盼他能早日醒来,我与他,也早日从这方苦海中解脱。”

姬澄千思万想,他如何不想与她独处,多说上几句话。可他还有公事缠身,且脸上痕迹无法见人,千言万语,他又汇成短短几个字:

“存儿,等我。”

……

方过未时,雪存就不想在裴家待下去了。虽说晚上的晚宴才是最热闹的,可杨士杭在这里,她连喘气都嫌恶心。

见雪存动身要走,杨士杭竟像个没事人一般,没脸没皮追上:“娇娇儿,明天我就来提亲,你好生等着我。这会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啪!”

雪存又重重朝他脸上扇了一掌,力道比上回还大,她咬牙切齿冷声骂道:

“杨祭酒,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演出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今日发生之事我已知晓。从今往后,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亦或是转而借此为难我阿弟,我就将你侮辱我亡父一事广而告之,让世人看清你虚伪嘴脸。”

杨士杭暗道不好,这事被裴家人瞒得滴水不漏,她究竟从何得知?

他吃打不长记性,一味跟她上了桥:“娇娇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分明是那个小贱人设计勾引我,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那都是误会,误会。”

雪存见他贼心不死,又见四周皆是枯荷泥池,心生一计,将他逼至低矮的桥栏处,再赏他一巴掌,打他个对称。

“哗啦”一声,杨士杭竟被她扇进泥池,引得无数人侧目。

她大声道:“我误你娘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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