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丁万山扣下扳机,火绳烧到头,铳口吐出团火光。
铅子擦过赵纯孝铁盾,盾面凹下去一块,他手臂被震的发麻,脚底退了半步。
朱敛拔出天子剑,剑锋指向高台。
“弩手,打掉火器手。”
赵纯孝转身传令,声音穿透雨幕,落进各队军士耳中。
“第一队放箭,第二队上弦,第三队候命,前排盾手护住中军,长枪手准备往前压。”
四百五十名御林军没发出一点喊杀声。
前排盾牌抬起相扣,后排弩机搭上箭槽,长枪从盾缝探出半截,六队人马沿土坡铺开,军靴踩着泥水发出整齐的闷响。
港口的漕帮人手还在叫嚷。
“只有四百多人,怕什么!”
“护住帮主,拿箭射皇帝!”
“冲下去,把这些朝廷鹰犬剁了!”
高台下的弓弩手抬臂拉弦,仓屋两侧的甲士也开始往土坡上压。
丁万山重新装填斑鸠铳,冲朱敛扬起下巴。
“皇上带这几百人夜闯私港,未免太瞧不起淮安豪杰,今夜您要是退兵,丁某给您留条水路。”
朱敛盯着他的短铳。
“朕给你三息时间。”
丁万山嗤笑:“皇上还要数数?”
“第一息,放箭。”
军令一落,土坡上的弩弦同时震响。
弩箭越过前排盾阵,扎进木台弓弩手胸腹。
几个持铳汉子刚抬手,箭簇已穿进喉颈,火器掉进泥水,火绳被雨彻底浇透。
港口火盆旁倒下一片人。
漕帮人手喊叫起来,后排推着前排往前挤。
原本分列的队形撞成一团,仓屋门口的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土坡下的御林军已向前踏出三步。
“第二队,放。”
又一波弩箭落了下来。
木台只剩俩火器手,一人转身想跑,箭簇从后颈穿入。
另一人跪在台边,手指刚碰着火绳,就被长箭钉穿手背。
动作顿住,因为变故,丁万山抬着铳没敢扣下。
“撞阵!”
港口内侧甲士推起铁盾,长枪从盾后探出,二百多号人沿码头冲向土坡,脚步散乱,枪尖在火光中乱作一团。
朱敛抬剑一指。
“鸳鸯阵,接敌。”
每十一人一队,盾手居前,长枪手紧跟,短刀手护住两侧,镋钯手压在后方。
队伍彼此咬死空隙,盾牌挡下迎面长枪,枪尖从缝隙连番刺出。
冲在前面的甲士被长枪刺穿腹甲,撞上盾面,后方人手收不住脚,接连跌进烂泥。
短刀手跨过同伴腿弯,手腕翻转,刀锋割开持枪人的手臂,镋钯横扫,把靠近盾侧的人掀进渠沟。
一队刚撕开缺口,旁边两队立马补上。
港口甲士以往靠人多压人,碰上这阵法,手里长刀找不到落点,脚下也没处下脚,前排挤在一起,后排还在硬推。
“第三队,放。”
最后一波弩箭飞出。
高台旗手被射倒,黑水纹旗幡从半空掉落,旗杆砸在台阶旁,火盆撞翻,炭火滚进雨里。
港口里头,那乱糟糟的喊声瞬间弱了一截。
朱敛跨下土坡,王承恩和十名近卫跟在后头。
“皇上,前面甲士太多,您留盾阵后面。”
王承恩攥着短剑,袖口被雨水泡透,脚底踩泥,好几次差点滑倒。
头都没回,朱敛盯着前方。
“朕要是躲后面,漕帮还当朕是来谈买卖的。”
话音刚落,他抬腿踏进交锋处。
个甲士从侧面劈下长刀,近卫抬盾挡住。
赵纯孝提刀赶到,刀锋贴着甲士颈侧刮过,甲片碎裂,血水顺着衣襟流进腰带。
“护住皇上!”
御林军阵势往前压。
前排盾手每走两步就换位,破损盾牌退到后方,后排顶上。
长枪手趁缝隙往前捅,刺退一片人立马收枪,短刀手跟上补刀,队伍就这么往前推,根本不给港口人手喘息空当。
漕帮帮众开始往仓屋退。
有人丢掉兵器跪进泥里,有人扯掉黑水纹布条,想混进搬粮苦力中。
刚跨出两步就被御林军按在地上,双手反绑。
高台上,丁万山重新抬起斑鸠铳。
这回,对准朱敛胸口的,是黑洞洞的铳管。
赵纯孝隔着十几步瞧见火绳,抬盾根本来不及,只能提刀往中间扑。
朱敛侧身避让,铅子擦过肩甲,钉进身后的木柱。
木屑崩到朱敛颈侧。
丁万山回身去摸第二把短铳,天子剑自下斜挑上去,剑锋切断铳管,半截铁疙瘩掉在台阶上。
朱敛踏上高台,剑尖抵死丁万山咽喉。
“第二把铳呢?”
丁万山握着断铳,喉结滚了两圈。
“皇上要是杀了我,淮安的粮您就别想找着了。”
“粮在你身后,账在你手里,可人得死在你前面。”
朱敛收剑横拍,剑脊砸中丁万山膝弯。
丁万山猛地跪倒,俩御林军上前反拧住他胳膊,铁索穿过腕骨直接锁死。
赵纯孝站在高台下,抬手指着港口深处。
“皇上,仓门拿下了,反抗的都摁住了。”
“分三队,封水道,搜仓,验粮。”
“遵命。”
港口还剩零星喊叫,随着军令传开,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朱敛走下高台,靴底踩着血水泥水,仓屋间堆满麻袋,割开袋口,露出的粮食已经发霉。
下面却压着新米,漕帮拿旧粮糊在外层,专门应付官府查账。
郑夫人蹲在仓门前,抓起一把米摊在掌心。
“外层发霉,里头新米,账上全当霉粮耗损记,真正的粮早装船了。”
朱敛看向码头。
十几艘粮船缆绳被砍断,船身撞着石岸,仓里麻袋正一袋袋往下搬。
“把船封了清点,所有账册单独收着。”
赵纯孝领命,带人奔着港口深处去了。
雨势压住火盆,港中只剩刀靴踩水的响动。
没多会儿,最大仓屋传出一声闷响。
赵纯孝一脚踹开仓门,门板咣当撞上墙,里头堆满白银,银锭快顶到房梁。
几名御林军举着火把往里照,银光映的人脸发白。
有个人缩在银山旁。
这人穿着内侍袍,帽子歪在头顶,双手抱着膝盖直打哆嗦,脚边还放着个装满银票的木匣。
赵纯孝回头喊:“皇上,仓里有人!”
朱敛走到门口,视线越过银锭,落在这太监腰间的宫牌上。
宫牌背面,刻着南京内廷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