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世安愣了一下。
“三天前刚出港,应该已经到外海了。”
“去辽东?”
“不知道,周某从不让人问船队的去向。”
朱敛把册子交给王承恩,回头看向陶世安。
“你现在立刻派快船出海,把周某的船队追回来。”
陶世安脸上闪过古怪的表情。
“陛下,周某的船跑的快,快船追不上的。”
“追不上也得追。”
“那至少得给下官凑些军费,出海不容易。”
朱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要多少?”
陶世安试探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保管把船队给陛下追回来。”
话音刚落,赵纯孝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陶世安扑倒在地,脸砸在青砖上。
朱敛走过去,把禁查令拍在他脸上。
“你当朕眼瞎?”
陶世安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朱敛抬起头,对着外头等候的亲军吩咐。
“把陶世安押入水营大牢,派人封锁港口,任何船只不得出入。”
“遵旨!”
亲军上来把陶世安拖走,那人一路挣扎喊冤。
朱敛站在港务房门口,看着码头上跪成一片的水营兵丁。
王承恩走到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这份禁查令上的署名,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朱敛接过文书,翻到背面仔细看。
那行小字写在最底下,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令有效期至本年八月,若遇钦差南巡,提前遣散船队。”
今天正好是八月初三。
朱敛把文书收起来,转身往码头外走。
“看来京城那边,早就算准朕要南下了。”
宁波水营的大营就在港口后头,两排木栅栏围出一片校场。
朱敛带着人直接闯进营门,把守的兵丁想拦,被赵纯孝手下的亲军按在地上。
校场中央搭着点将台,台上坐着几个把总千户。
看见朱敛进来,这帮人全愣住了。
赵纯孝大步上前,一脚踹翻点将台前的香案。
“都给我跪下!”
几个武官面面相觑,还是乖乖跪了一排。
朱敛站在台下,目光扫过这些人。
“陶世安勾结海商走私,罪证确凿,从现在起宁波水营归锦衣卫接管。”
话音落地,校场里一片死寂。
王承恩展开圣旨当众宣读,把陶世安的罪状念了一遍。
底下跪着的武官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纯孝接过圣旨,指着最前头那个千户。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卑职史敬。”
“水营的火药库和军器仓在哪?”
史敬犹豫了一下,抬手指向营地后头。
“就在后营,有专人看守。”
赵纯孝转身看向朱敛。
“陛下,末将这就去查封库房。”
朱敛点点头。
“王承恩跟着去,账册一本都不许遗漏。”
两人带着亲军直奔后营,剩下的武官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朱敛在点将台上坐下,郑夫人站在台侧翻看从港务房搜来的账册。
没过多久,赵纯孝就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陛下,库房里的东西被搬空了。”
朱敛眉头一皱。
“全空了?”
“火药库里只剩三桶受潮的旧货,军器仓的兵刃不到两百件,粮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
跪在下头的史敬脑袋埋的更低。
王承恩捧着一摞账册上来,放在朱敛面前。
“陛下,账面上写的可不是这个数。”
朱敛随手翻开最上头那本,里头记着八千斤硝石,两万斤生铁,全是三个月前从军器局运来的货。
账房在旁边标注了一句,因受潮变质,已按废料处理。
往下翻,三万石粮食记成了海运损耗。
郑夫人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扬州抄出来的批条,上头有军器局的暗记。”
她把纸展开,对着账册记录比对。
“生铁两万斤,硝石八千斤,时间地点全对的上。”
朱敛合上账册,看向跪在地上的史敬。
“军器局的货,是你经手的?”
史敬咬着牙不说话。
赵纯孝走下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问你话呢!”
史敬被踹的侧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
“是卑职经手的,但都是按参将大人的命令办的。”
“货呢?”
“按废料卖给海商了。”
“卖给谁?”
“周某。”
朱敛听到这个名字,手指敲着扶手。
“周某给了多少银子?”
“一万两。”
“两万斤生铁加八千斤硝石,只值一万两?”
史敬额头冒汗。
“海商出价就这么多,卑职也没办法。”
郑夫人在旁边冷笑一声。
“这批货要是按市价卖,至少值十万两。”
朱敛站起身,走到史敬面前。
“一万两是明面上的账,暗地里周某给了你多少?”
史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赵纯孝拔出刀,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说。”
史敬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
“十万两,全给了参将大人。”
“你自己呢?”
“卑职只拿了两千两。”
朱敛转身回到台上,拿起账册。
“王承恩,把账册上的人名全抄下来。”
王承恩接过册子,翻到后头几页。
上头记着经手官员的名字,浙江兵备道袁世清,军器局监督高肃,还有兵部右侍郎贺文昌。
每个名字后头都标着一笔银子,最少的五千两,最多的三万两。
王承恩把名单抄录下来,递给朱敛过目。
朱敛扫了一眼,把纸收进袖子。
“这些人的罪证都留着,回京后一并处置。”
他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武官。
“宁波水营从今天起由锦衣卫接管,愿意戴罪立功的留下,其他人自己滚。”
跪着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有三个人留下来。
朱敛也不多说,直接吩咐赵纯孝。
“把陶世安的兵权交给史敬,让他带人封锁港口炮台,任何船只不得擅自进出。”
史敬跪在地上叩头。
“卑职遵旨!”
朱敛刚要下台,外头传来马蹄声。
一个驿卒翻身下马,捧着文书跑进校场。
“八百里加急,京师兵部急件!”
王承恩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火漆印,脸色变了。
他走到朱敛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是兵部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