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接过文书拆开,里头是份盖着兵部关防的调令。
命宁波水营三日后放行周某船队,不许阻拦查验。
落款署名三个人,袁世清、高肃、贺文昌。
日期写的是今日。
朱敛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好一会,突然笑出声来。
“好快的手脚。”
王承恩凑过来看,脸色越发难看。
“这份公文是今日从京城发出的,陛下刚到宁波,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郑夫人走过来,接过公文扫了一眼。
“京城到宁波八百里,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三天,这公文却当天就到了。”
朱敛把公文折起来,随手扔给赵纯孝。
“留着,回头跟账册一起送进大理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校场门口又停住了。
“史敬。”
“卑职在!”
“三日后要是有船队想进港,你就把这份公文给他们看,直接放行。”
史敬愣了下,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朱敛也不解释,只丢下一句话。
“记住,只准进,不准出。”
宁波水营后营的库房被清空后,朱敛命人把扬州抄来的账册全搬进去,派了二十个亲军日夜看守。
郑夫人把那本黑账册单独拿出来,翻到记着辽东军帐的那一页。
“这页要不要单独保管?”
朱敛接过账册,看着上头记的数字。
“撕下来,你自己收着。”
郑夫人小心翼翼把那页纸从装订线拆下,折好塞进贴身荷包里。
王承恩站在旁边,看着薄了一页的账册。
“陛下,这账册要是被周某的人盯上,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朱敛把账册合上,递给王承恩。
“就是要让他们急。”
“可万一他们直接动手抢呢?”
“那正好,省的朕还得出海找他们。”
朱敛走出库房,抬头看了眼天色。
已经是傍晚了,港口那边灯火通明,水营兵丁正在往炮台上搬火药。
赵纯孝从码头那边跑过来,身上还沾着海水。
“陛下,三艘船已经备好。”
朱敛点点头,带着人往码头走。
码头最外侧停着三艘改装过的漕船,船身刷成不同颜色。
第一艘挂着盐商旗,船舱里堆满木箱,箱子上贴着汪家的封条。
第二艘挂着兵部押运旗,甲板上摆着几门小炮。
第三艘挂着宁波水营旗,船舱是空的,只在角落堆了些破麻袋。
朱敛登上第一艘船,掀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头装的全是碎石头,表面铺了层碎银子。
王承恩跟在后头,手里抱着摞假账册。
“这些账册都是按扬州那批重新抄的,数字改了,笔迹也换了人。”
朱敛接过一本翻看,里头记的还是生铁粮食火药,但具体数目全对不上。
“做的不错。”
他把账册扔进船舱,转身上了第二艘船。
这艘船的布置更讲究,甲板下头藏着二十个亲军,全配着弓弩短刀。
船舱最里头搭了个暗格,刚好能藏人。
赵纯孝拍了拍暗格的木板。
“陛下,末将带人藏在这,等周某的人上船就动手。”
朱敛摇摇头。
“你不上船,这船上只放弓弩手。”
“那谁来指挥?”
“王承恩。”
王承恩愣了下,赶忙摆手。
“陛下,奴婢不会打仗啊。”
“只要护住账册就行,不用你打。”
朱敛说完走到第三艘船上,这船是空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船只放空箱子,专门看周某的人会不会动手。”
郑夫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艘船。
“万一他们三艘船都不动呢?”
“那就证明他们在等更好的机会。”
朱敛从船上下来,回头看了眼停在港口深处的龙舟。
“真正的账册留在龙舟上,你跟着一起。”
郑夫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天彻底黑下来后,三艘船依次驶出港口。
第一艘盐商船走在最前头,第二艘兵部船跟在中间,第三艘空船压后。
港口的信号灯按规矩亮起三盏,史敬站在炮台上,拿着火把朝海面挥舞。
朱敛站在龙舟船头,看着那三艘船渐渐远去。
赵纯孝走过来,压低声音。
“陛下,末将真不上船?”
“不上,你跟着朕。”
“那王公公那边出不了事吧?”
“他有亲军护着。”
朱敛说完转身进了船舱,拿起桌上那份兵部公文。
公文上写的清清楚楚,三日后放行周某船队。
可那三艘诱饵船今晚就出港了,正好卡在三天期限之前。
要是周某的人真在附近盯着,肯定会以为朝廷这边等不及要跑了。
郑夫人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
“周某不上钩,你就不怕?”
朱敛端起茶杯喝了口。
“他会上的。”
“为何?”
“因为那本账册在他眼里,比命还重要。”
夜里二更天,港口外头传来声梆子响。
朱敛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外头有人敲门。
“陛下,出事了!”
朱敛推开门,看见史敬满头大汗站在外头。
“空船上出事了,守夜的水手被人杀了。”
朱敛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
龙舟靠在港口最里头,空船就停在旁边不远。
甲板上横着具尸体,脖子上插着把匕首。
赵纯孝蹲在尸体旁边检查,抬头看见朱敛过来。
“陛下,是从背后下的手,一刀毙命。”
朱敛走过去,看了眼尸体的伤口。
刀口很深,直接刺穿喉咙,出血不多,显然是有人捂住嘴杀的。
“船舱里的东西呢?”
“都在,一个箱子都没动。”
朱敛站起身,目光扫过甲板。
桅杆上钉着张湿纸,纸面被海风吹的哗啦作响。
赵纯孝顺着视线看过去,快步走到桅杆前把纸取下来。
“陛下,上头有字。”
朱敛接过纸看,上头只有一句话。
“带真的账来,周某在外海等驾。”
王承恩从兵部船上跑过来,看见那张纸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知道账册是假的?”
朱敛把纸折起来,递给赵纯孝。
“因为真账册上有他们认得的暗记。”
郑夫人走过来,压低声音。
“那现在怎么办?”
朱敛抬头看向港口外头漆黑的海面。
“按原计划,三艘船照常出港。”
“可周某已经知道账册是假的了。”
“知道又怎样?他敢在外海动手,朕就敢在海上把他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