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交代完命令,转身走向龙舟,临到船舷边,鞋尖在木板上停了下来。
“把这具尸体和那张纸一并封存,稍后送交大理寺。”
天色尚未放亮,三艘船已经驶出港口。
船底拨开的水声拖在身后,港口灯火被雾吞的只剩昏黄。
三艘诱饵船离港不久,海面起了雾,湿冷的白气顺着船舷爬上甲板,衣袖和发梢都沾上了潮气。
王承恩守在兵部船头,举起千里镜扫过四周。
镜筒里只有白茫茫的雾,连一截船桅也找不出来。
亲军都藏进船舱,甲板上只剩两名水手守着舵轮。
前方盐商船挂着一盏孤灯,灯光穿不过浓雾,时明时暗。
空船跟在后方,隔着五十步水面,船影始终没有靠近。
王承恩将千里镜收回腰侧,转身钻进船舱。
暗格里挤满了亲军,弓弩横在膝前,个个收着呼吸,舱里只听见船板随浪作响。
王承恩挪到舱底,掀起盖着稻草的木板,黑皮账册正藏在板下。
油布裹了两层,边角扎的牢固,王承恩隔着油布摸到那块硬实的书脊,肩背才松下来。
舱外传来水手的喊叫。
“前面有船靠过来了!”
王承恩从舱口探出去,沿着水手抬起的手臂望向前方。雾里浮出几团黑影,风把船帆撑的饱满,帆边抖个不停。
黑影一共五艘,全悬着黑帆,船头空荡荡的,连一面标记船籍的旗子也没有。
王承恩咽下口中的唾沫,转身朝船舱喊。
“准备动手!”
暗格里的亲军齐齐起身,弓弩从舱口探出,箭头已经指向雾外。
五艘黑帆船借着潮水逼近,转眼从两侧包抄过来,船头掀起的白浪扑向船舷。
最前头那艘船冲到盐商船旁边,船上的人扔出钩索,直接勾住船舷。
盐商船上的水手想跑,被对面跳过来的人一刀砍倒。
十几个黑衣人跳上甲板,直奔船舱里的木箱。
王承恩看见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另外四艘黑帆船已经围上来了,两艘冲着兵部船,两艘奔着空船。
胸口起伏两下,王承恩抽出腰间短刀。
“放箭!”
船舱里的亲军同时起身,弩箭从舱口连片射出,迎面那艘黑帆船的船头连中三箭,木屑四下飞散。
一名黑衣人捂住肩膀惨叫,脚下踩空,翻身掉进海里。
对方早有防备,黑帆船舱门涌出一群弓手,弓弦接连绷响,箭矢朝兵部船回射。
箭矢扎进船板,木屑随着噗噗闷声四下飞溅。
王承恩伏到船舷后,双臂护住怀里的账册,油布边角硌着肋骨。
盐商船落进黑衣人手里,木箱被人撬开,里面滚出一堆石块,甲板上的叫骂声乱成一团。
“假的!”
“账册呢?”
“没有,只有这些破石头!”
领头人抓起一块石头砸回箱中,抬手指向兵部船。
“账册在那艘船上,给我抢!”
这句话落下,两艘黑帆船借着风势冲来,船头直对兵部船。
王承恩脸上的血色褪尽,伸手抓住舵手的肩膀喊。
“快转动舵轮!”
两名水手合力扳动舵轮,船身拖着水浪艰难转开,黑帆船吃满风势,撞中兵部船尾。
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整艘船剧烈晃动。
王承恩没站稳,一头撞在桅杆上。
黑帆船上的人扔出钩索,抓住船舷就要往上爬。
舱里的亲军冲出来,举刀就砍。
两边人马在甲板上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里不时有人掉进海里。
王承恩抱着账册躲在舵楼后头,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多。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里驶出一艘大船,船头挂着兵部押运旗。
甲板上架着四门火炮,炮口冒着青烟。
朱敛站在船头,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赵纯孝,左舷开炮。”
又是一声炮响。
炮弹砸在最近那艘黑帆船的前桅上,桅杆应声断裂。
黑帆落进海里,船身失去动力,在水面上打转。
赵纯孝率着亲军从船舱涌出,挥刀跳上黑帆船。
两边人马交上了手。
朱敛的船调转方向,直插另外两艘黑帆船中间。
“右舷,开炮。”
又是两声炮响,一艘黑帆船的舵楼被轰塌,另一艘船舷破了个大洞。
王承恩趁机带着亲军反攻,把船上的黑衣人全逼到船头。
朱敛的船靠上来,他抽出腰间长剑,一跃跳上兵部船。
剑光闪过,两个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扭头想跳船逃。
赵纯孝从后头追上来,一刀砍断最后一人的腿。
“都给我留下!”
海面上的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五艘黑帆船被打的只剩两艘还能动。
朱敛命人把俘虏全押到兵部船上,一共抓了二十三个。
这帮人全是精壮汉子,手上全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
赵纯孝拎着其中一个人的衣领,把人扔在朱敛脚边。
“陛下,这是带头的。”
那人脸上有道刀疤,此刻满脸是血,却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朱敛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周某在哪?”
刀疤男冷笑一声。
“不知道。”
“你们是他的人?”
“是又怎样。”
朱敛站起身,抬脚踩在他肩膀上。
“账册在朕手里,你们抢不走了。”
刀疤男吐了口血沫。
“你以为抓了我们,就能找到周老板?”
“那朕倒要问问,周某有几艘船?”
“九艘。”
“现在朕抓了五艘,还剩四艘。”
刀疤男脸色微变。
朱敛接着说。
“九艘大船里,有一艘从不装货,只负责接送官员,对不对?”
刀疤男彻底不吭声了。
朱敛转身看向王承恩。
“去问问其他人,那艘空船今晚在哪。”
王承恩带着人下去审问,没多久就回来了。
“陛下,有人招了。”
“说。”
“那艘空船今晚正在外海接一个从京师来的兵部使者。”
朱敛听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朕这次来的正是时候。”
他抬头看向远处黑漆漆的海面,手按在剑柄上。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跟着朕,去会会那位兵部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