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看着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也投射在他脸上。
把他眼底那层东西照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的犹豫是真的。
许轻言看到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像是被人捏住了软肋的慌乱。
看来,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即便知道她是唯一能治的人,也不愿意把人交到她面前来。
要么那个人身上的秘密,比解药本身更重要。
要么那个人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就会牵动某些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商聿对她的信任,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多。
想通这一切,许轻言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商聿的隐秘,她无意窥探,也懒得深究。
她不想追问,反正追问也没有用。
商聿不想说的事,没人能从他那张嘴撬出半个字来。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制出解药,彻底摆脱这一切,不再受制于人。
许轻言转身,准备走进实验室。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地跑来,恭敬地急声禀报。
“先生,老宅那边出事了!老爷子突然晕厥,医疗团队检查了半天,依旧查不出病因。
情况十分危急,让您即刻回老宅!”
闻言的刹那,商聿脸上那一贯慵懒从容,万事尽在掌控的淡然,瞬间碎裂殆尽。
眼底涌上深重的沉郁,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走。”他冷声说。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迈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偏过头看了许轻言一眼,冷声吩咐身侧手下。
“留下一队人手,保护好许医生。”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仓促又急切,完全没了平日的从容矜贵。
许轻言静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门口站着的两排手下,不禁轻嗤一声。
把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愧是商聿。
不过话又说回来,商聿向来凉薄无情,杀伐随心,手段狠绝至极。
这些年他一步步蚕食商家势力,收拢所有权财,早已经手握大权。
如果他只是想要权和钱的话,他已经得到了。
老爷子于他而言,本该是早已架空的摆设。
以他的心性,本该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
可刚刚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绝非作假。
看来,老爷子对他而言,还有极高的利用价值。
只是他究竟在筹谋什么,许轻言暂时无从窥探。
她压下所有思绪,不再多想,转身抬步走进实验室。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她起落的呼吸。
许轻言反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操作台前,从冷藏柜里取出特殊血型供源样本。
她盯着那抹暗红色看了几秒,把所有情绪全部碾碎了咽下去。
眼下所有杂念都无用,只有尽快完成第三期解药研制,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再被人用任何方式捏在掌心里。
许轻言沉下心神,专注投入解药研发中。
整座实验楼安保严密,手下全部守在外区,无人敢贸然闯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许轻言正在看分析数据,右手无意间碰到了外套内侧的暗袋。
那部特制手机,在她外衣内袋里震了两下,
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这个手机的联系方式,她只告诉过沈檀和林姝。
许轻言指尖微顿,心神一瞬紧绷。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整个实验室一眼。
这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布满高清监控。
每一处操作台和空地,都被完全覆盖,毫无盲区。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商聿的监视之下。
这部手机是特制加密机型,可规避一切信号追踪,可防不住肉眼监视。
唯一的死角,只有实验室最里侧的无菌卫生间。
许轻言佯装淡定地把数据保存好,退出页面。
然后起身,敛去所有异常,保持着平稳的姿态,朝卫生间走去。
许轻言推门进去,锁门,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填满了整个小空间。
她靠在洗手台边,从暗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沈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天回去的时候找借口支开保镖,我们的人会一路跟着你,到时有办法避开他们,带一个人来见你。】
许轻言心头一震。
不知沈檀说的人是谁,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
许轻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Ok”发出去。
她把手机收回暗袋,关掉水龙头,拉开门走出去。
推开门的瞬间,对面的实验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黑衣手下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操作台,又扫向卫生间的方向。
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时,紧张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确认她在视线范围内之后,那人才退回去,轻轻带上了门。
许轻言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搭在台沿上,指甲无声地掐进了不锈钢表面。
她进卫生间不到两分钟,就有人推门来查。
商聿的人果然一直在外面盯着。
许轻言心底悄然涌上一抹冷怒。
商聿嘴上说着给她自由,任她研发,实则从未放松半分禁锢。
所谓的不约束,全是假象。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头到尾,皆被牢牢掌控。
许轻言压下眼底的戾气与不满,面色平静如初,若无其事回到操作台继续研制药剂。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八点。
窗外天色彻底沉暗。
许轻言揉了揉酸涩发胀的脖颈与肩骨,停下手中的工作,缓步走出实验室。
守在门口的手下立刻迎上来,替她按下电梯按钮:“许小姐,车已经在楼下了。”
许轻言默然点头,随他们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地下车库的冷风灌了她一脸。
许轻言走出来,看见三辆黑色商务车依次停在电梯口正前方。
前面一辆,后面一辆,中间那辆的后座车门,已经被人拉开了。
车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腰侧鼓着,表情平板。
这就是商聿说的出入自由?
这么多人守她一个,也真是高看她了。
许轻言想到沈檀下午发来的信息,眉头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