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这两天每天都是江叙白亲自接送。
他跟沈潇说了江行禹主动入局的事儿。
“江行禹不会有事吧?”
在去医院的路上,沈潇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跟江行禹现在算是家人。
她不希望他有事儿。
昨晚江行禹带着的追踪定位器失踪后,守在那个酒吧附近的人立刻赶了过去,却没找到人。
监控也调了,一无所获。
当然,这是大家所知道的。
不知道的是,江叙白知道江行禹很安全。
江叙白视线平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他神色平静无波,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安,腾出一只手,温柔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包裹住。
掌心温度滚烫。
“放心。”
他嗓音低沉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行禹很安全她,他们费尽心机告诉他他的身世,不是为了要他的命。”
这一点沈潇相信。
可这是正常逻辑。
可犯罪分子就不能用正常逻辑去想。
不过既然江叙白这么说,那他一定有把握。
“那就好。”
江叙白看了沈潇一眼。
“我以为你还很讨厌他。”
沈潇笑了一下:“他是你弟弟,是爸妈的儿子,是江家的一分子,我不希望他出事。”
沈潇跟江叙白在一起以后,从来没有正面谈论过江行禹。
以前沈潇是真的很讨厌他。
后来就无感了,都没有提的必要。
不过有句话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尤其是陷入爱情的男人,更幼稚。
沈潇虽然觉得江叙白不是那种人。
但她还是要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沈潇说:“江行禹以前做的事儿是挺混蛋的,感觉了就跟个没开智的傻子似的,被沈凌哄的团团转。我知道他是你弟弟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弟弟是那样子,哥哥能好到哪儿去。”
“没有区别的讨厌你们。”
她说得坦然直白,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的轻浅笑意,像是在随口细数一段早就翻篇的旧时光,没有怨气,只是述说。
江叙白放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微微收紧,温热的力道轻轻箍着她的手,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他目视前方平稳行驶的车流,深邃的眼眸敛着淡淡的光影,听着她坦诚的心里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早就感觉出来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温润低沉,“我感觉出来了。”
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对他避而远之。
沈潇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
她轻轻点头:“是啊,不仅你,我觉得爷爷估计也是个护短的老头子呢。”
江叙白笑了:“那我就心里平衡了。”
“你可别跟爷爷告我状啊!”她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柔软又带着认真。
“以前的讨厌是真的。现在的担心,也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你,因为他是你弟弟,他出事你会难过,会自责,爸妈和爷爷也一样,我不希望看到那个场景。”
早高峰的路上拥堵是常事。
一个路口堵个几百米是常事。
江叙白缓缓踩下刹车,停了下来。
沈潇将手指一点点嵌入江叙白的指缝,十指紧扣,牢牢握紧。
“江叙白,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希望我们这个家永远平安。”
江叙白心头骤然被填满,酸胀又温热,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暖意。
他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潇潇,我真的很幸运,能娶到你。”
前车缓缓挪动,后车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摁了几下喇叭。
沈潇赶紧把手把从他手里抽出来。
“对了潇潇,这几天如果陈静瑶或者方彦池主动找你、联系你,不管是什么事,不管说辞多合理。”
他停顿一瞬,目光深邃严谨,字字郑重:“第一时间告诉我,给我打电话,不要单独赴约,也不要轻易答应任何事。”
沈潇微微一怔。
“他们有问题?”
江叙白说:“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但巧合多了,让人不得不往他们身上怀疑。”
沈潇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叙白把沈潇送到医院,然后开车离开。
医院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忙碌的。
沈潇今天出门诊。
从八点半坐在门诊室,一直到十二点多,没有一刻停歇。
她将叫号器关掉,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手机响了。
虽然时候陌生号码。
但沈潇一下就认出,这个陌生号码是方娆打来的。
如果陈静瑶和方彦池有问题。
那方娆呢!
她知不知道。
沈潇觉得应该是不知道。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父母,不管他们自己有多坏,多不堪,对孩子的爱是赤诚的。
她跟方彦池接触的不多,不太清楚。
但陈静瑶一定是爱方娆的。
沈潇短暂犹豫了片刻,接起了电话。
方娆的哭声立刻传了过来。
“沈医生,我爸爸,我爸爸他受伤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方彦池受伤了?
“你先别哭,打120,”沈潇沉静地说道。
“我打了,可是,可是救护车还要一个小时才来,我爸爸,我爸爸他流了好多血。”
“你别哭,你听我说。”沈面语气沉稳有快速:“你爸爸是怎么受伤的,伤到了哪里。”
“他,他跟我妈妈吵架了,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他伤在肚子上。”
腹部伤口。
沈潇的心骤然一沉,她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与纷乱,将所有思绪聚焦在急救上。
腹部血管密集,且牵扯内脏,一旦大出血,根本耗不起一小时的救护车路程。
“方娆你听好,现在立刻冷静下来,照着我说的做,每一步都不要错。”
电话那头的哭声微弱了些许,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方娆带着浓重的哭腔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我听你的,沈医生,我一定照做!”
“不要随意搬动你爸爸,绝对不能扶他起身、也不要让他侧卧翻转,让他保持平躺不动,动一下都可能撕裂内脏血管,加重大出血。”沈潇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立刻找干净的毛巾、纱布,哪怕是干净的纯棉衣物也好,折叠加厚,死死按压在他腹部出血的伤口上。”
“用力按住,持续按压,不要松手,不管血能不能浸透布料,都绝对不能挪开,按压是现在唯一能止血的办法。”
方娆慌乱的脚步声透过听筒传来,伴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我找到了……我按住了,沈医生,好多血,止不住怎么办……”
“别怕,按压住就还有希望。”沈潇沉声安抚,“你可以的,方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