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禹躺在宽大的床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顺从了自己的内心。
虽然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她,可他还是沉迷其中。
他告诉自己,这也是路爷想看到的。
女人从浴室出来,款款走到床边,爬进了江行禹怀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压得极低,笼得满室光影朦胧,却偏偏足够清晰,让江行禹看清怀中人卸去妆容后的眉眼。
没有半分相似。
先前刻意描画的眉形、衬色的唇妆、修饰的骨相,全是精心复刻出来的虚影。
妆面撑起那几分酷似沈潇的清冷温婉,一旦卸去,便碎得彻底,只剩一张全然陌生、柔媚寡淡的脸。
方才情动沉迷的恍惚骤然褪去,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慰藉,瞬间凉透大半。
江行禹胸腔微微发沉,心口堵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与荒唐。
他明知是假,却还是放纵自己沉沦了片刻。
他苦笑一声,声音淡淡的开口。
“你们路爷让你来伺候我?”
女人伏在江行禹的胸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这段时间我伺候您。”
顿了顿,她说:“如果您不喜欢我,或者对我不满意……那我只有两个下场。”
江行禹皱眉,问:“什么下场?”
“成为其他人的玩物,或者是……茶园的肥料。”
女人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早已接受自己宿命般的结局,静静等着他的审判。
“沈凌……也是被路爷收留的?”
来到这儿以后,江行禹想过那天的事。
他觉得沈凌出现的太巧了。
女人犹豫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跟他说实话。
江行禹也不催促,而是说:“沈凌是我前女友,若是知道那天在酒吧……她的任务是把我带去她房间,或许我不会拒绝。”
女人的身躯微颤。
她当然知道沈凌跟江行禹,甚至是跟沈潇之间的纠葛。
她以为江行禹是个风流浪荡,却很无情的人。
难道他想错了,他其实还挺心软?
像她们这样的女人,其实是没有未来的。
唯一的价值就是伺候男人。
等伺候不了了,就会成为茶树的肥料。
可如果有选择,谁不想活着。
若是,江行禹成为了这里的老大呢!
作为老大的女人,她以后的好日子就来了。
女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昏暗的灯光落下来,将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野心掩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温顺怯懦的模样,伏在江行禹温热的胸膛上,一动不动。
她低低地说:“我跟沈凌不熟。只知道她是路爷带回来的,在这这里待了几天就走了,也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儿。”
江行禹静静听着,眸色沉沉,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不熟。
是一句模棱两可的敷衍。
能被路爷派到他身边的女人,就算不是很聪明,但也绝不蠢。
在这里,真心是最没用的东西,唯有听话、缄默、拿捏分寸,才能勉强苟活。
江行禹不着痕迹地将女人推开。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女人一惊。
自己刚才回答让他不满意,所以要赶她走了吗?
“江先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求你别赶我走,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江行禹看着女人。
嗤笑一下。
“路爷又不是我亲爸,你不会觉得他把我弄过来是想让我接他的班儿吧?”
“我不知道他让你来我身边是带了什么样的任务,”
“是监视我的一言一行,试探我的底线心性,还是借着这层温柔幌子,磨掉我的戒备,让我沉溺在这些虚妄温柔里,彻底废了斗志。”
江行禹淡淡扫过她慌乱失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你不该把赌注放在我身上。”
女人浑身一震,脑袋瞬间垂下去,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发颤:“我……我没有。”
“不用否认。”江行禹打断她,语气不急不缓,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在这里活着的人,谁不是在赌?赌靠山、赌运气、赌未来,我理解。”
“但你要明白。”
江行禹抬眼,眸光沉沉,低声告诫。
“我不是你能赌的人。”
“路爷把我困在这里,不是栽培,是软禁,是试探。他可能是忌惮我大哥,也怀疑我居心不良,所以也防着我。我能不能活过明天,能不能走出这座山,都是未知数,更别提其他。”
“你押我,押错了。”
她当然知道路爷对江行禹是什么态度。
如果江行禹不说刚才这番话,她还要犹豫自己该不该把赌注放在他身上。
但现在,她觉得江行禹是可以拉她一把的人。
前路未知又如何。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的慌乱褪去,反倒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
她在这座囚笼里见惯了棋子废弃的悲凉。
她不想死。
所以抓住江行禹是她唯一的出路。
女人下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穿好。
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入不了你的心。可我今晚不能离开你房间,离开了,就不算完成任务,我会成为那些打手的玩物。”
“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在沙发上坐着。”
江行禹静静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他当然知道女人是路爷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刚才他那番话也是在试探,在赌。
赌女人想活。
在这里,女人,尤其是没有其他价值的女人,命运大概只比死人好点儿。
他看得出她的转变,一开始或许也是试探。
他的那番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
这个女人,远比看上去聪明、隐忍、耐熬。
留在身边也许是隐患,但也是可用的棋子。
身在这里,本就是步步冒险、虚实相搏。
他沉默几秒,缓缓出声:“随你。”
女人心头微松,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地,轻轻颔首:“多谢江先生。”
房间陷入死寂。
床上的江行禹合眼休憩,看已经睡着了,可心神却始终紧绷,分毫未松。
他没有真的睡去。
他在想,眼下外面的情况,大哥准备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