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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奔赴天启

作者:周木楠字数:1.48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9:46
第十章 奔赴天启

乾东城外,一辆马车正在飞速离去。

“无法和无天都受伤了?”

“是的,根据儒仙古尘所说,他们两个人五年之内不可能恢复如今的功力。”

“四尊使四人本就争斗不断,如今两人受了重伤,无相无作两位尊师怕是会有变。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域外,务必要快!”

“那百里东君?”

“我等他,名扬天下!”

狂奔的马车踏起一地烟尘,女子掀起了马车的帷幕,望着愈行愈远的乾东城,想着她和那个少年的一个承诺。

次日清晨,镇西侯府。

正厅之中,百里东君和百里成风沉默地坐在那里,两个人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茶,从晨起一直喝到了中午,茶水已经添了三杯,两个人却仍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侯府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道:“侯爷,学堂的使者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百里成风终于按捺不住了:“父亲,不可!不能让东君和他们走!那可是天启城,更何况……这个人是萧氏皇族的人!”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百里洛陈叹了口气,他终究是个老人了,无论伪装得再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疲态。

正厅之外,戴着斗笠,穿着白衫的两位学堂正使带着一众护卫侯在那里。

雷梦杀早已经不耐烦了,站了一会儿就累了,所以在边上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你还等什么?等着这两个老狐狸把百里东君藏起来吗?照我说,直接进去把人抬走得了。”

“你口气很大,昨天不是被揍了一顿吗?”萧若风笑道。

雷梦杀挠了挠头:“那人武功太厉害了,我怎么知道镇西侯府还有这样的高手,我还以为我一拳击出,就能震动整个乾东城呢。”

“你炸了人家一个院子,侯爷没让我们赔就不错了,你还在这里那么多废话。抢是抢不走的,只能等,等百里洛陈想通这件事。”萧若风依然毕恭毕敬地站着。

“你为什么一定要百里东君?”雷梦杀问道。

萧若风回道:“因为先生要收此生的最后一个弟子。”

雷梦杀叹了口气:“若是百里洛陈想不明白怎么办?”

“那就等,等他想明白。”萧若风笑了笑,“天启城的确是危险的地方,但只有学堂,能护住他。以后出了学堂,就只有他能护住自己。”

“二位使者,侯爷有请。”管家进去许久之后终于从正厅走了出来。

“多谢。”萧若风拍了拍雷梦杀的肩膀,“一会儿进去以后,少说话。”

两个人踏入正厅,百里成风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百里洛陈挥了挥手:“两位使者请坐。”

萧若风坐了下来,摘下了斗笠,问道:“不知道侯爷,可考虑清楚了?”

百里洛陈反问道:“殿下真的要将我这唯一的孙子带去天启吗?”

萧若风摇了摇头:“我要带走的,是学堂最需要的一块璞玉,璞玉和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这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是两回事,只不过恰好身份重叠了。”

“我此生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孙子,我本希望他可以远离纷争,就在那乾东城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可为何殿下,一定要将他推入深渊?”百里洛陈又问道。

萧若风依旧摇头:“每个人都会长大,只要长大了,便不可能无忧无虑。侯爷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说的话怎么倒有些孩子气了。”

雷梦杀终于忍不住了:“只有傻子才会一直无忧无虑。”

“不是让你别说话。”萧若风低声斥道。

百里成风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了地上:“大胆,你说什么!”

“我说只有傻子才会无忧无虑!他昨天已经见到了自己师父的死,以后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面对自己的愧疚。而且他现在得传西楚剑歌,已经是天下武人的目标了,你镇西侯府能护他一时,可若有一日,护不住了怎么办?”雷梦杀问道。

百里成风手中长剑夺鞘而出:“要论剑术,就算是学堂的高手,我也不惧。内子承袭温家毒术,放眼江湖,又有几个敌手?要学武,在我们这里学就是了,只要学到我们的八分,谁能害他?”

雷梦杀朗声长笑:“学堂李先生如何?”

百里成风将剑插在地板之上:“那你让李先生来和我说!”

雷梦杀愣了愣:“你这人不讲道理!”

百里成风怒道:“我讲道理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萧若风笑了笑,把雷梦杀拉了回来:“世子,其实雷师兄说得有几分道理。我明白世子和世子妃都是高手,镇西侯府里也还藏着很多足够上武榜的高手,但是在乾东城里学,他依然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小公子,就算学有所成,也不过是一柄很漂亮的剑罢了,未经生死,徒手可折。当年世子出远门去学剑的时候,难道镇西侯府中没有高手可教?天启的确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处处都是虎狼,但也是少年郎们起翼腾飞的最好地方。我相信百里东君,璞玉难藏。”

雷梦杀点了点头:“他可是我们钦点的北离第九公子——酒公子,天启欢迎他!”

“你别说话!”萧若风回头低斥。

百里成风一时无言,背过身去:“我明白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同意,就由父亲决断。”

百里洛陈沉吟许久,终于对萧若风问道:“还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萧若风哭笑不得:“老侯爷,你当年在战场上一刀一个人头的时候,有没有和他们商量一下?”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唉,毕竟是自己最心爱的孙子,我去过天启,不想让我的孙子去那样的地方,但你说得对,璞玉难藏。儒仙说得也对,是龙的,终将腾空,是英雄的,就有掩不住的光芒。”

萧若风眼睛一亮:“侯爷通理!”

“但是……还是问问他本人吧。”百里洛陈话锋一转,“来,管家。问问东君去不去,他要是不去,我们也不能逼他!”

“老狐狸。”雷梦杀低声骂道。

老管家正和赶来的一名家丁说话,闻言急忙跑入了正厅:“侯爷,大事不好了!刚刚小公子抢了马,跑出府了!”

“百里洛陈!”萧若风回头怒道。

千算万算,萧若风怎么也没有算到,百里洛陈竟然在此时,让百里东君跑了。堂堂镇西侯府一品军侯,也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可是百里洛陈的脸色也是极差,他也怒道:“并非是我刻意让他走的!”

百里成风急忙问管家:“现在去哪里了?可出城去了?”

管家连连摇头:“已经派人去追了,目前公子还未离城,正在城里……”

“在城里做什么?”百里成风皱眉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垂首道:“公子说,他要踏碎乾东城。”

百里洛陈回头看了萧若风一眼,萧若风的脸色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垂首道:“侯爷,失礼了。”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去看看吧。”

“小公子!”乾东城,长安街上,连连惊呼响起。

这位从小就在城里骑着马从一头奔到另一头的小公子终于重现在了乾东城,久违的那些商贩们竟然有些期待,对他热情地呼唤:“小公子,今日去何处玩?”

“今日不去何处,只骑马!”百里东君问道。

“新出炉的红枣糕,小公子接好了。”有一商贩将一块热腾腾的红枣糕丢了出去。

百里东君伸手接过,使劲地咬了一口:“好!”

“公子这是要骑到何时?”有人问道。

“骑到日落黄昏,骑到月升星照,骑到这身下烈风驹,踏遍这乾东城的每一块土地!”小公子猛地一甩缰绳,“驾!”

“头儿,追不追!”一群轻甲武士骑着马跟在其后。

陈副将已经满头是汗,但没有平时那般气急败坏,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追,慢慢地追,千万别追上了。”

手下的人忍不住笑了:“头儿,你又何曾追上过几次。”

“其他时候我不管,这一次一定不会追上。”陈副将轻轻甩了下缰绳,“这一次就让我们跟在他的马后,做一次护驾!”

乾东城的城楼之上,能眺望整个乾东城的观景楼之中,百里洛陈、百里成风和萧若风正站在那里,望着那一匹火红色的烈马在乾东城里穿梭着,就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不断地流动着。

“真是一匹不好驯服的野马啊。”萧若风感慨道。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刚才我说去不去天启,得问一下东君的意思,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去从军能做将军,苦读寒窗又可以中状元,练了武能做绝世高手,只看他想做什么,而不必问他能做什么。”萧若风笑道,“有这样优秀的儿子,世子和侯爷又担心什么呢?”

百里成风叹道:“我早就该想到,我们说了这么多都是没用,他做了什么决定,便也就变不了了。”

“九皇子殿下,我只有一个请求。”百里洛陈沉声道。

萧若风转身作揖:“请侯爷说。”

百里洛陈问道:“你此行有两个目的,见西楚剑仙,是为了朝堂,那带走东君,是否只为了学堂。”

“只为学堂,不为其他。”萧若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东君此去天启,不能与朝堂有任何的牵扯,九皇子殿下能答应我吗?”

萧若风点头:“我以性命担保!”

乾东城之中,跟随着那团火焰,有一个黑影也正在急速地奔跑着。

灼墨公子,雷梦杀。

“不错不错,够畅快,有我当年和顾剑门踏城天启的风范!”雷梦杀纵身一跃,跟了上去,却被人忽然一把拽了下来。

“谁!”雷梦杀一掌打去,那人也迎了一掌,两掌相交,对面那人的掌力似乎有一股黏力,直接就把雷梦杀拉了过去,两个人往侧边一退,直接撞入了一家店铺之中。那人立刻撤掌一挥,店铺的门被瞬间合上。雷梦杀这才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样貌,是一个穿着华贵的美妇人,虽然已经不再是最好的风华,却有着难言的韵味。雷梦杀愣了一下:“你和百里东君有几分像,你是他的……姐姐?”

美妇人笑了笑:“果然是多言公子,巧舌如簧,会说话。可是小时候你跟着你父亲来温家拜访,明明是见过我的,可别以为我忘了。”

雷梦杀尴尬地笑了笑:“世子妃……嗯,还是叫温姨吧。”

“没比你大几岁,但这声姨还是得叫。”温络玉忽然伸手,对着雷梦杀轻轻一挥,一片烟雾散了开来。

雷梦杀愣了一下,急忙后退,但鼻子里,仍然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香味:“温姨!你这是作何!”

温络玉缓缓走上前:“这是我自己创的毒,叫温香暖玉,五年之后,东君学成归来,若是没事,我就给你解药。若是期间东君出了什么意外,放心,中了温香暖玉,会死在一场美梦之中,一点都不痛苦!”

“你别骗人了,温家的毒哪有不痛苦的!”雷梦杀哀嚎道。

乾东城城门口,百里东君猛地一拉缰绳,停住了烈风马,他忽然拔出了那柄不染尘,高高举起,怒吼道:“天启!”

陈副将摘下头盔,泪水夺眶而出,他与身后十余名武士一同拔出腰间长刀:“祝小公子学成而归!”

百里东君举着不染尘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他扭过头,发现雷梦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马背后面,雷梦杀踹了踹马肚子,调转了马头,懒洋洋地指了指前方:“天启在那边!”

百里东君脸微微一红:“我又没去过天启。”

“来!”雷梦杀握着百里东君那持剑的手,高高举起,大喝道,“天启!”

喊得热血沸腾,喊得热泪盈眶,喊得比百里东君还是充满着对命运的反抗!

此时的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为什么雷梦杀的眼里会含着泪水,他只是觉得满腔热血再次被调动起来了,于是便对着那真正天启城的方向,狂喝道。

“天启!”

乾东城的人永远都记得这一刻,因为从这一天起,小公子不再只是他们乾东城的小公子了,他踏出了这座城,真正开始,经历这天下。

药王谷。

一个少年正从山上走下来,他将头发用一根草绳绑了一下,随意地披在后面,一身衣衫洗得还算干净,但也破旧不堪,敞露着胸膛,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一副标准的江湖浪人的打扮,他还扛着一杆长枪,只是长枪的末尾却吊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满了草药。

另一个打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在下面等他,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人笑了笑:“司空长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上山打架的呢,哪有半点小药童的模样。”

“我不是小药童。”司空长风吐掉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辛百草,下次再这么叫我,小心我一枪打晕了你。来,都在这里了,你看吧!”

辛百草笑了一下,接过了那药篮子,仔仔细细地挑捡了一遍:“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的确确有些天赋,药挑得半点没差,按照昨天我和你说的份量去把药熬了吧。”

司空长风不满地接回篮子:“药需要我自己采,熬还得我自己熬,我这病看得还挺累。”

“你给诊费了吗?”辛百草问道。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回道:“没给。”

“那不就得了,你没给诊费,药不可得自己采,自己熬吗?我们救了你的命,还给了你间草庐住,你还不满足?”辛百草回道。

司空长风提着篮子往药炉的方向走去:“救我命我当然感激,但是没听说哪家医生救了病人性命,还要病人留下来学医术的。”

“你有天赋,师父我舍不得浪费人才。”辛百草跟了上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天赋?”司空长风反问道。

“你这心脉的病,早就该死了。但你随意看了几本医书采药治自己,还硬是活了下来。这不是有天赋,什么是有天赋?”辛百草问道。

司空长风一愣,回道:“心脉的病?可我中的是毒啊。”

“毒个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温壶酒弄的小把戏?你表面中了毒,可毒下面又是一寸即死的重病,温壶酒那家伙心眼儿坏又无聊,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老和我玩这无聊的游戏。”辛百草从怀里拿出一根冰心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救一人杀一人的怪医,既然能找到我,我当然会医,你被骗了。”

司空长风将药篮放在了地上,长枪一甩插入土中:“罢了,他也算救了我。”

辛百草皱了皱眉头:“你好像对你师父我态度尤其不好?”

“我想练枪,不想学医!”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道。

“都是一个道理,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你把医术学好了,枪法还有什么难的?况且只要继承我一半衣钵就可以出谷,这又不难。我十二岁学医,达到我现在的一半成就只花了一年,其后又花了十年到达现在的地步。再其后十年,便止步不前了。”辛百草坐了下来,看着司空长风煮药,“学武也是这样,越往后越难进一步。”

司空长风转头道:“你再进一步是什么境界了?”

辛百草仰头看了看天:“活死人,肉白骨。那就不是药王了,是药仙。”

司空长风皱眉:“这也能做到。”

辛百草耸了耸肩:“我觉得做不到,生死循环,人世间总有天命,只要没死,一切都有机会,但若死了,便烟消云散。有人给了我一个方法,但我觉得这有违天道,也不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所以我打算藏起来,不管它。我有个师弟,你没见过,几年以前就离谷去了。他天分不逊色于我,可惜妻子死了,他却没能救活,所以一直心里有结,他现在想要研究的,就是这活死人之术,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已经形容枯槁,人不像人了,想要钻研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总是容易陷入执念。”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这话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辛百草笑了笑,出了个呼哨,一只鸽子从天空中飞了下来,辛百草从鸽子腿上摘下了信管:“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

“药王谷还有信鸽?”司空长风一愣。

“有的,总有些神通广大的人能找到我的信鸽,然后传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例过来,让我指教。”辛百草打开那封信,笑道,“可这封信,是给你的。”

“我的?”司空长风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司空长风,还活着吗?”

信的一开始便是这样一句令人咂舌的话,司空长风顿时就知道了这封信的主人。堂堂镇西侯府小公子,也算是从小就学于各种北离名师了,可写封信的用词却是如此白话、如此粗鄙。

“还活着的话,别来乾东城找我了。我去天启城了,有机会来喝我新酿的酒。”

司空长风将那张纸条来回翻了一下:“就这么几句?”

辛百草笑道:“这人有趣,是谁?”

“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镇西侯府百里洛陈的独孙,百里东君。可他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乾东城了,他不是说他家里人不让他去天启城吗?他去干嘛了?为什么信上没有说?”司空长风放下了纸条,大惑不解。

辛百草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他?”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我把他当朋友。”

“继承我一半衣钵,你就可以去天启城了。”辛百草站了起来,“年轻的时候,谁都想去天启城,也谁都该去一次天启城。那是龙蛇盘踞的地方,也是少年人乘风入天的地方。”

司空长风问道:“你年轻时也去过天启城?”

辛百草伸了个懒腰:“那个时候皇帝得病,太医院治不好,三天杀了十个太医,我被师父派去出诊。屋内是快死的皇帝,屋外是随时准备拖我出去的长刀侍卫,但我的针一点都没慌,皇帝也好了。我说过,只要没死,在我这儿,都能医。”

司空长风抬头望向天启城的方向,喃喃道:“我会去的。”

官道之上,一架马车在几十骑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奔行着。

萧若风来的时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此番回行却特意放慢了步伐,他坐在马车之上,煮上了一壶茶,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雷梦杀坐在他的身边,终于按捺不住,掀开幕帘,望着骑着烈风马行在最前面的百里东君:“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进马车里坐吗?”

“他不是说了吗?这是他少有的出远门的机会,想要看看沿路大好河山。”萧若风闭着眼睛回道。

“呸,这个理由你也相信。”雷梦杀骂道,“这难道还不够明显?你从天启城里跑来抓他的师父,现在他的师父死了,难免他不把这件事情怪到你头上,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就是他的杀师仇人了!”

“我来抓他师父,和他的师父最后死了,这是两码事。”萧若风睁开了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楚,那么,他就不是我想找的人。也不是师父所需要的弟子。”

“等着看吧。”雷梦杀笑了一下,双手抱在头上,往后一靠,幽幽地说道,“就算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行上山坡的时候,百里东君忽然停住了马,转身望去,望了很久都没有动,雷梦杀和萧若风相视一眼,都困惑不解,雷梦杀走下马车,顺着萧若风的目光望去,才终于恍然大悟,他笑了笑:“是的,跨过这座山坡就再也看不到乾东城了。”

下方的乾东城像一个小棋盘,被一些星星点点的小城镇围在中间,百里东君叹道:“小时候觉得乾东城很大,怎么逛都逛不够,大起来又觉得乾东城也不是很大,骑马骑上个小半日就到头了,现在来看,乾东城却太小了,小到只要再走远些,就看不见了。”

“你和父母有好好告别吗?”雷梦杀问道。

“父母都不肯见我,说要相见,就五年后好好地回来见。只有爷爷和我说了会话,他说若是有人欺负我,就派人给他千里传信,他带着破风军来踏天启城。”百里东君笑了笑。

雷梦杀也跟着笑了:“侯爷真是豪迈的性子。”

“他真的会做的,但那就是谋反了,我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我在天启,一定会好好的,传回乾东城的,只可能是我名动天下的好消息!”百里东君转身,用力一甩缰绳。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一家小镇上的客栈里停了下来。客栈不大,其他的护卫们挤着几张小桌子,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自然留给了萧若风和雷梦杀。两个人相对而坐,雷梦杀倒了一杯茶:“你说他会坐过来吗?”

“我又不是算卦的,我怎么知道。”萧若风回道。

刚刚停马回来的百里东君只扫了一眼大堂,就毫不犹豫地朝着萧若风他们这桌走来,并且在萧若风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来来来,喝茶。”雷梦杀急忙殷勤地推过去一杯茶。

“多谢。”百里东君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后依然垂着首,没有看萧若风一眼。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雷梦杀张了张嘴,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萧若风拿出一双筷子放在了百里东君的面前:“这一路你都没有看我,也没有和我说话,这是为什么?”

百里东君没有回答。

萧若风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你若以后真的入了稷下学堂,需得叫我一声师兄,以后吃住也会同在一个屋檐上,你是我带去的人,以后你的考学品行,也都与我息息相关,你不可能真若这般,想不理我,就不理我。”

“我没有不想理你。”百里东君脸微微一红,抬起头,望着萧若风,“只是我很怕,你以为我会记恨你,所以……有些尴尬。”

萧若风哑然,雷梦杀则愣了一下,大笑起来:“果然还是我说的多,不管再怎么样,十七岁的孩子终究还是有些孩子气。”

“不,这叫少年气。”萧若风也笑道,“你且说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以为你记恨我?”

“因为你来了,师父死了。”百里东君回答的干脆。

“是。”萧若风点头。

“但这是两件事。你来了,师父死了,这两件事看起来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但真若这样说起来,其实若我没有失控舞剑,大家也就不会知道师父藏身在乾东城,师父也就不会死,真正害死师父的人是我。”百里东君叹道。

雷梦杀急忙道:“万万不能这样想,这样想就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对,若真这样想,那我也就走不出乾东城了。我真正的杀师仇人,是那两个不明身份的无法无天,我对于这一点很清楚,所以请雷兄还有九皇子殿下明白,不必多想。”百里东君沉声道。

雷梦杀此时已经眉开眼笑:“果然,果然,果然不愧是以后要和我们同门的人!”

萧若风则望着百里东君微微握紧的拳头:“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百里东君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是的。但即便我想了很久,想了这么多道理来说服自己,心里仍然还有一股怨气。你若没有来,可能我爷爷加上我舅舅,就足以护住师父了。所以我仍然想……打你一顿!”

萧若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等你有朝一日,能够打得过我的时候。”

“一言为定。”百里东君沉声道。

萧若风点头:“一言为定。”

“好!”百里东君一把拿过桌子上的馒头,大口地嚼了起来,桌上的氛围终于变得轻松起来了,雷梦杀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只是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若风是先生座下最优秀的弟子,我比他早入门几年,却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要能打过他,怕不是得等到老了。”

百里东君夹起一块牛肉:“很快他就不是先生座下最优秀的弟子了。”

雷梦杀惑道:“为何?”

百里东君咬下牛肉,傲然道:“因为是我了。”

天启城。

稷下学堂。

一众学子正坐在那里修习,他们无一不是各个州府里百里挑一的人才,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来到天启城里的稷下学堂修习,每日的功课自然都是认真修习,但没有一日,会有今日这般重视。

因为今日讲课的,是学堂李先生。

这一课,名曰静。

“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要静若泰山,才能动憾天地。”

弟子们盘腿而坐,闭目修习,这是李先生时隔一年之后再一次来到外院授课。在学堂之中,分内院与外院,外院修的是大课,内院才能拜各位长老或者李先生为师,所以外院之人一年能见到李先生一次,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了,他们对这次的授课,已是期盼了许久。所以一个比一个静,一个比一个认真。

大堂之外,有一人腰挂玉笛,面目俊秀,正是那北离八公子之中的雅公子洛轩,另一人通体着黑,戴着斗笠,正是丑公子墨晓黑。

“先生这一课教的是静?”洛轩笑了笑。

“对,大家全都闭目养神,然后一天过去了,学堂李先生寸手未抬,寸言未说,然后这些个外院学子呆坐了一天以后,还觉得自己大有所获,感慨良多。先生的套路总是这样的。”墨晓黑语气中透露着几丝无奈。

“去年李先生教得是寻踪之术,自己躲了起来,让满院的学子到处去跑,当然最后也没有找到他,其实他就是躲在后院的柳树上睡觉。”洛轩望着远处那个模糊的声音,“你猜老头这一次,睡着没有?”

“谁知道呢,不管睡没睡着,反正我知道这老头只要想,就能听到我们说话。我们还是走远些,别让他找茬收拾我们。”墨晓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洛轩也转身跟了上去:“对了,我方才刚收到的消息,那家伙已经动身了。”

“他找到师父想要的弟子了?”墨晓黑问道。

“找到了,名字很特别,四个字。”洛轩笑道。

墨晓黑愣了一下:“不会是我认识的那四个字吧?”

“对,就是你认识的那四个字——百里东君。”洛轩拿出腰间的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能把镇西侯府的小公子都拐来天启做学堂弟子,我们的这位小师弟,看来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哦?他是小师弟吗?还好你提醒,不然我还以为他是大师兄。”墨晓黑停住了身,忽然扭头,“话说起来,我们的大师兄……这些年我一直在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个人?”

“学堂李先生说有,那就是有。八公子之位,竟然给留了一个无名,那这个无名的大师兄,总不是百晓堂编出来哄师父的。”洛轩笑了笑,拍了拍墨晓黑的肩膀,“不过说来也好奇,不知道师父他对这个新来的徒弟满不满意。”

“师父要收最后一位弟子的消息肯定藏不住,很快就会传遍天启,到时候必有很多竞争的对手。师父可不会看是我们的朋友就选他,还得有些真才实学的。百里东君那西楚剑歌我们都见过,虽然令人惊羡……但终究是不全的。他想真正成为我们的师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墨晓黑感慨道。

“希望他能走过喽,反正我还是很喜欢他……酿的酒的。”洛轩望着远方笑道。

天启城,青王府。

“学堂李先生要收最后一名弟子?”一身青衣的年轻王爷吹了吹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消息属实?”

“回禀青王,是学堂里那位长老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回道。

“最后一名弟子……”青王微微皱着眉头,喝下了一口茶,“让那个人入天启,快!”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太早了?”

“还早!”青王放下了茶杯,沉声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天启城,一处雅致安静的小院中。

秀气可爱的一名小童恭恭敬敬地从门外的一位使者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书,随即转身一路小跑跑进了内院之中。

传说中容颜绝世的公子这一次终于不是坐在轿子中了,而是坐在庭院的水榭之上,只是珠帘垂下,依旧遮住了他的面容。

“公子,学堂的文书到了。”小童低声道,“是让你担任学堂大考的初试考官的事,还特意强调了,这是知会,不是商量。”

柳月公子轻笑了一下:“师父明知道我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却硬要我去做这学堂大考的初试考官,真是麻烦。”

“先生说了,就是因为你最不想去,所以让你去,这叫能人之所不能,不能人之所能。”小童回道。

“师父就爱说这种假装很有道理的话,外院的那些人信,我还能信?就是看着我们为难,心里偷着乐呗。”柳月公子轻叹道,“对了,那位尊贵的殿下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吗?”

“有,他和灼墨公子,正在带百里东君入天启,百里东君就是他挑选的人。”小童回道。

柳月公子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有意思有意思,你说百里东君入了天启会不会很失望。他未来的师兄们,就是他早就认识的人。”

“这不……还有九皇子殿下他刚认识吗?”小童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他身边的这位小先生,就是当初给他送棺材的风华公子呢?”柳月公子从珠帘之中走出,逆着阳光依旧看不清面目,他轻咳了一声,“走吧,一同想想这初试应该考些什么?”

小童垂首跟了上去,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李先生只收一人做弟子,天启城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位置。为什公子们就认定,那个人是百里东君?”

柳月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个好问题。”

小童急步跟了上去,心里嘀咕着:既然是好问题,你倒是回答啊。

一株桂花树,满村桂花香。

此时已是深秋,寻常的地方桂花早就谢了,但在这只要寸步就踏入南诀的小村子里,却依旧开得正好。

桂花树上躺着一个白衣俊美的少年郎,双眼紧闭着,嘴角微微含笑,嘴巴时不时砸吧几下,似乎是梦到了比桂花香还要甜腻的美梦。

“叶公子!”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童跑到了桂花树下,大声喊道。

少年郎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滑,似乎从树下翻了下来,可身子微微一侧,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扬起手,拍了一下小童的脑袋:“喊什么喊!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城里来人了,说要见你!”小童回道。

他们这个村子不过是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子,受附近的边陲重城兴城管辖,因为在他们很多人的一辈子里,兴城就是最大的城了,所以又被他们称为大城。这个俊秀的少年郎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自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几年前来到这村子,村子里的人还以为是来了个下凡的小神仙,但这个小神仙来了,却没想到不走了,在村子里一住就是两年多。这两年里,他一日闭门不出,在院子练剑,一日出门闲逛,村里有事就帮一手,一日就来这片林子,挑棵最舒服的树美美地睡上一天。

“见就见呗,让他们等着。”少年郎打了个哈欠。

“叶小凡!”小童大声喊他的名字,“你不小啦!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大城里有人来找你,想必是听闻了这两年来的一些事,要招你去做武官呢!村子里这么多姑娘喜欢你,老人们也喜欢你,但你没个正经行当怎么行!”

望着稚气未脱的小童强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叶小凡笑了笑,挠了挠他的头:“怎么说起话来像是我母亲?一个正经行当就这么重要?”

“那当然重要!当了大城里的武官就能顿顿吃白面,到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们都高兴了,带着姑娘们来提亲,你就可以选一个最漂亮的娶回家了!”小童兴奋地说道。

叶小凡挑了挑眉:“吃白面,娶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就真的这么重要?”

小童点头:“那自然是重要的!”

“好,那就是去见一见。”叶小凡大笑一声,往前走出。

“对了,叶小凡,你觉得村子里哪个姑娘最漂亮?”

“那当然是陈姨啊。丰腴得很……”

“我说是姑娘,陈姨不是姑娘了,是有男人的人了!”

“哦,那些姑娘啊,不行,都太枯瘦了。”

“等以后吃了白面,不就胖了?”

“也有道理,那你替我选一个?”

“我姐姐怎么样?村里的先生都说我姐姐是美人胚子呢!”

“你知道美人胚子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说我姐姐是美人吗?”

“非也非也,所谓美人胚子,就是说现在还不是美人。”

小童微微有些沮丧,他很喜欢这个神仙一样的哥哥,而且他也见识过这个哥哥的本事,南诀的马贼来骚扰村子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把那十几个马贼拿下了,在小童的心里,他可是了不起的人物,要去大城,怎么着也是个将军,所以心想要是姐姐能嫁给他就好了,可看今天他的意思……似乎对姐姐不够满意啊。

村子的会客堂里,村长一脸忐忑地等在一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城里的总兵大人亲自来村里,更何况这个总兵大人似乎也一脸忐忑的样子。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灰袍子的老人,气度不凡,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屋子的气氛也莫名的紧张。

而且他坐着,总兵大人只是在那里站着。

“等等,再等等就到了。”总兵大人转头笑着对那老人安抚道,随后又黑着脸怒斥村长,“怎么还没到!”

村长双脚微微颤抖:“快了快了,那片林子到这里不远的。”

“催什么催。”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白衣的少年郎踏入了大厅,看了总兵一眼。

老人站起了身,躬身作揖:“叶公子。”

叶小凡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你啊。”

总兵大人本来被顶了一嘴,正打算教训一下这小子,可没想到这位天启城来的大人物对他这么尊敬,吓得立刻噤口不言。

老人转身道:“都出去吧。”

总兵和村长急忙退了出去。

“青王殿下需要你入天启了。”老人沉声道。

叶小凡笑了一下:“好啊,什么时候?”

老人微微皱眉:“明天。”

“今夜月圆,可以上路,给我备一匹最好的马。”叶小凡回道。

老人一愣:“毕竟在这里住了两年了,不用和大家道个别吗?”

“不用了,很快我就会名扬天下,到时候等我的名字传到这里,就是我和他们的道别。”叶小凡转身走了出去。

日落黄昏。

叶小凡牵着一匹白马站在村口,他没有与人告别的打算,但那个小童还是来了。

“我听村长说了,虽然大城离这里不远,但毕竟不在这里常住了,还是应该道个别吧。”小童不满道。

叶小凡挠了挠他的头:“我不是去大城啦。”

“那是去哪里?”小童问道。

叶小凡指着北面的方向:“那里,千里之外,有座城,叫天启。我去那里。”

小童一惊:“那不是我们北离的大都城吗?很远很远的,我只在书上看过!叶小凡你去那里干嘛?”

“去天启,自然是要做大事。”叶小凡笑道,“以后别叫我叶小凡了,这个名字太平凡了,叫我叶鼎之吧。”

小童愣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要问鼎天启!”叶小凡翻身上马,“记得我教你的剑法,好好练几年,以后村子里最美的女人就是你的了。但若是还想做些更大的事情,就来找我!”

“来哪里找你?”小童问道。

叶鼎之驾马而去,声音飘在风中:“到时候我名扬天下,你初闯江湖,你就说你是叶小凡,我来找你。”

整整一个月之后,缓慢前行的学堂队伍才终于赶到了天启城下。

萧若风已经换上了一身狐裘,坐在马车之中慢慢地煮着热茶,别的人都以为萧若风这是去的路上太过于劳累了,以至于回来的路上变得如此惫懒,但只有雷梦杀知道其中缘由。

“你的寒疾还没有好吗?”雷梦杀微微皱眉,问道。

萧若风喝了一口热茶,长出了一口气:“小时候落下的根子,师父说我功力再增进一层就能够痊愈,说了很多年了,我的功力也增进了不知道多少层了,但一到冬天还是会浑身发冷。”

雷梦杀叹了口气:“当时应该让温家的温壶酒帮忙看一下,他们温家总有很多诡道医法,或许会有些用处。”

萧若风笑了笑:“有个寒疾也挺好的,至少提醒我还需要更加努力地练习功法。”

“这就是天启城了。”马车之外,有一个亢奋的声音传来。

萧若风掀开帷幕,望着前方,点了点头:“对,这就是天启城。”

百里东君仰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城门牌匾:“这城门的牌匾看着倒也不旧,不像是有几百年的样子啊。”

“这块是后来换的,以前的牌匾被入天启救弟子的白羽剑仙一剑给劈了下来。”雷梦杀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也踏上了一匹马和百里东君一起向前奔去。

百里东君大笑道:“我也要想这样!”

雷梦杀一愣:“可不行啊!这是杀头的罪!”

百里东君惑道:“那白羽剑仙被杀头了吗?”

雷梦杀摇了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谁能杀得了他的头,他可是剑仙。”

百里东君甩了一下缰绳:“那行吧,等我哪天也成为了什么仙,再来把这个牌匾摘下来。”

百里东君忽然加快了速度,整个车队也只能快速地跟了上去,雷梦杀走到了城门守卫边,垂首道:“学堂派出去招学子的使者,回天启了。”

那守卫笑着点头哈腰:“灼墨公子,灼墨公子,认识的认识的,哪还需要自报家门。学堂的各位,那就请吧。不过马车中坐着的是谁?是新招来的学子吗?”

“是我们学堂小先生,你要见一见吗?”雷梦杀问道。

守卫连连摇头:“不必了不必了,都散开,放行!”

百里东君策马第一个走了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诺大而恢弘的城池。

乾东城已经是西面最大的城池之一了。但天启城的道,却有它的三倍之宽,一条大道就铺在他的眼前,两边街贩高声叫喊,白衣的郎君谈笑而行,美貌的年轻姑娘拿起半块手帕遮住自己的面容,亦有小童持着糖葫芦嬉闹而行。

“这就是天启城啊。”百里东君感慨道,“路这么宽敞,真的适合,纵马一行啊!”

雷梦杀点了点头:“是啊。”随即猛地醒悟过来:“什么?不行!”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已经缰绳猛地一甩,朝前奔去。

“闹市区纵马是大罪!不可以!”雷梦杀猛喝。

“你当年不是纵马跑了一座天启城吗?还是和顾剑门一起?怎么你行我就不行了?”百里东君一边纵马一边问道。

雷梦杀急道:“那是学堂大考之日,天启城的大日子,他们自然不会为难我们,但今日可不行!”

“不管了,我在路上就想好了,今日来此,就要踏越这天启城!”百里东君猛喝道。

萧若风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对雷梦杀说道:“务必把他追回来,如今天启局势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雷梦杀急忙追了上去。

“让开让开,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来了!”百里东君笑着喊道。

路边的人马纷纷避让,有人愣了半天,惑道:“乾东城是什么地方?”

百里东君一边策马一边扭头打量,他想看看这一次有没有机会就路过雕楼小筑,如果有机会,那么就索性上楼痛饮一番,把自己的另一个心愿也一并了了。雷梦杀在后面追得辛苦,他的马是问学堂的护卫们要来的,不比百里东君的烈风神驹,他大喊道:“别闹了!”

巡街校尉们也很快就闻风而来了,他们拔出了长刀,纵马追了上去:“哪里来的贼人!速速停下!若再不停下,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不必这么狠吧?”一个无奈的声音传来,校尉们转过头,一愣:“灼墨公子?”

雷梦杀苦笑:“各位,许久不见了。”

巡街校尉尴尬地笑了笑:“灼墨公子少年心性不改,这是重拾老本行了?”

雷梦杀无奈:“就算我想重拾老本行,可我当街纵马若是被师父看到了,还不给狠狠地揍一顿?别闹了,帮我追上前面那个人!”

“我明白了,他偷了你的东西!胆子真大,看兄弟们不帮你宰了他!”巡街校尉大喝道。

“宰个屁!动他一根寒毛,我和你没完!”雷梦杀怒喝一声,一甩缰绳追了上去。

百里东君乐呵呵地在前面跑着,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在乾东城有人追,在天启城还是有人追。”他对天启城半点也不熟悉,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弄得身后追的人也措手不及。

“就去雕楼小筑喝一杯吧!”百里东君大声道,却忽然感觉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一巴掌从马上打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揉了揉脑袋,猛地转过头:“谁!”

只见旁边有一处巨大的宅院,院子的门口,有个人正在那里喝酒。那人已经满头白发了,看着似乎有一些年纪了,但脸上却平滑的没有一丝皱眉,看得出年轻时候必定是个面如冠玉的秀美男子,他甩了甩手中的酒壶:“这就是雕楼小筑的秋露白,想喝吗?”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不给你喝。”老人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你!”百里东君怒道。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天启城,你才走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等你走出这座院子的时候,再走吧。今日,就到这里了。”

“你谁啊你。”百里东君皱眉。

“胆子很大,但还没有配得上的能力。”老人一抬手,一落手。

百里东君只觉得头上被人拍了一巴掌,然后就晕了过去。

巡街校尉们也终于赶到了,只是看到那处宅院后愣了一下:“学堂?”

老人对他们笑了笑:“别过来了。”

迅捷校尉们并不认得这老人,但都听人说过一件事。

学堂李先生驻容有术,虽已满头银丝,但面目仍若是不惑之年一般。

老人走上前,将百里东君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了学堂。

“一马观尽天启城?”

“还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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