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揉了揉仍旧发疼的太阳穴,用手挡住了窗外刺眼的日光。
“醒了?”雷梦杀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正用一把小刀剃着指甲。
百里东君勉力睁开眼,从床上走了下来:“我记得昨天我被一个老头给打晕了……那老头是谁?”
“学堂李先生。”雷梦杀笑了笑,“也就是你未来的老师。”
“哈?那就是学堂李先生?”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在他的脑海里,学堂李先生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的人物,那怎么能是坐在门坎上喝酒,还故意一口喝完气气自己的主?
雷梦杀站了起来:“学堂李先生和你们想象中的绝对不一样,以后会有更多的惊喜。今日是你第一次入学堂,我带你去随处逛逛。”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今日要去见那老……老先生吗?”他强行将“老头”两个字咽了下去。
雷梦杀笑了笑:“那老头哪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他不想和我们见的时候,我们所有弟子跑出去也没用,他想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算跑到了南诀他也能在背后拍我们的肩膀。”
百里东君一听不必见那老头,心里顿时轻松了一些:“先去吃个早点吧?雕楼小筑怎么样?我请客。”
“不怎么样。”雷梦杀一手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衣领,“这几日你不能出这大门一步,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学堂里待着。”
“为何?”百里东君怒道。
“为何?”雷梦杀冷笑,“昨天你纵马天启城,那帮巡街校尉给要把你就地正法的!现在你还不是学堂的弟子,最好还是安分些。”
“我还不是学堂的弟子?”百里东君一愣,“我不是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吗?”
“孩子啊。”雷梦杀挠了挠他的头,“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啊。你只不过是萧师弟找来的一个备选罢了,和你一起竞争这个位置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不过学堂小先生从来算无遗漏,你身上的赔率低一点罢了。”
“啥赔率?”百里东君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天启城千金台关于这次的学堂大考昨日已经开好盘子了,虽然你的名字大家都还不知道,暂时以小先生所选这五个字代替,但赔率一比一,看起来你在众人心里的希望是最大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雷梦杀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你不是说了吗,是小先生的功劳。”
“此是一点,还有一点,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千金台屠大爷虽然继承家业不久,年纪不大,但是一双眼睛可是很准的,只要看一眼,他这盘可就得好好改一改了。”雷梦杀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走吧,去饭堂吃早点。”
两个人来饭堂的一路上,都是弟子来和雷梦杀打招呼,在学堂弟子的心中,雷梦杀是李先生的弟子,轻易不会露面,今日见到必有原因,而这原因,自然就是百里东君。
“那个就是小先生和雷师兄带回来的学生?”
“好年轻啊。”
“那当然年轻,小先生才多大?”
“小先生天纵奇才,谁能和小先生比。”
“据说这一次李先生要收最后一名弟子,那这关门弟子,可不得至少和小先生不相上下吗?”
听了他们一路的念念叨叨,百里东君也是头大:“雷梦杀,如果我最后没有被选上怎么办?”
“有很多可能啊,师父若是没有选上你,学堂后院还有十二位师范,他们也都会收弟子,或许他们中有人看上你。若再没有,那就只能入学学堂前院,学成出院,或者等待机会,来年再考。”雷梦杀走进了饭堂,拿了两个肉包,盛了一碗粥,“请随意,不用钱。”
百里东君也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一叠咸菜:“这么说来,最后我这么气势汹汹地跑来这里,还有可能再垂头丧气地跑回乾东城?”
“学堂外院是大院,其实并不难进,大多数也就是天启城的贵胄公子们来这里混个名声,或者一些天赋差点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心有抱负之人,想着哪一天考入后院,从此飞黄腾达。以你镇西侯府小公子的身份,只要说一声,明日就是上坐以待,但要考入后院,就连皇子来都没用,得要师范们点头。”雷梦杀咬了一口包子,“所以你说得很对,在外院学,不如回乾东城,让世子和世子妃教你。”
百里东君一愣:“为什么我来之前没人和我说?”
“其实和你说过很多次。”雷梦杀叹了口气,“但你表现的好像天启城就是你未来施展抱负的舞台,你已粉墨登场,只等我们起手鼓掌?我就不太好意思老提醒你这件事。”
百里东君吃着馒头,忽然只觉得头上被一件事物砸了下来,他愣了一下,用手一抓,拿到一个鸡蛋。
“谁啊!”他转身骂道。
那个丢鸡蛋的弟子也是愣住了,他不过是想试一下百里东君的身手,不是真的想为难对方,可没想到随手一丢的鸡蛋竟然正正好好地砸在了百里东君的头上,他尴尬地站在那里:“我……我手滑了?”
“我也手滑一个给你看看。”百里东君抓起桌上的馒头,一把丢了过去。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馒头。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的武功在外院之中也算不错,但是他想小先生看中的人,总是比自己强出一大截的……
“坐下吧。”雷梦杀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剥着鸡蛋壳,“他没有恶意,他要是有恶意,你的脑袋已经被砸出一个洞来了。”
“他想试我武功?”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将蛋白剥了下来,递给了百里东君,自己把蛋黄吃了下去:“那是自然的,他们要知道,为什么你有资格被小先生选中。”
“我还是会一点武功的。”百里东君皱眉道。
雷梦杀笑嘻嘻地点头:“所以问题就来了,你的武功,怎么能用出来?总不能每次打架,都喝一坛酒下去吧?”
七日之后,学堂大考初试。
张贴的告示已经传到了天启城大大小小的酒肆之中,据传这次各大天启名门、各路江湖世家所推举出来的考人已经有了四十名,创历年之最,而千金台中百里东君的赔率,已经从一比一,变成了一比十。
百闻不如一见。
一见,大开眼界。
千金台体态雍容的屠大爷坐在二楼的雅座之中,挥着小折扇,望着楼下那些近乎疯狂的赌徒们,笑道:“学堂里小先生带来的那位少年,真的这么令人大开眼界?”
“是的,据说连外院一个弟子都能随意捉弄。”旁边的侍从说道。
屠大爷点了点头:“所以这样一个人,小先生为什么会选呢?”
侍从犹豫了一下:“隐藏实力?”
屠大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道:“二爷呢?”
“去听……曲儿了。”侍从神色尴尬。
“真是个废物东西。”屠大爷摇了摇头,悠悠地挥着折扇,“想办法查查小先生带来的那位少年的来历。”
“是!”
稷下学堂。
雷梦杀回去自己的宅子了,他是成了婚的人,在天启城有一处宅院,回来陪了百里东君这么多日,终于忍不住跑走了。于是就只剩下了百里东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
他已经几日没有出院子了,每日都有人来送吃喝,只是雷梦杀特地嘱咐了他不要出去,而他也正好不愿意出去,毕竟他也不想走到路上都会被人围观,并且时不时地被人试探一下武功。
“武功?”百里东君盘腿坐在院中,正在缓慢呼吸。
雷梦杀走的时候教了他一套雷门基础的内功吐纳功夫,他已经练了三天了,可体内那股在醉酒之后才出现的内力却依然悄无声息。
“狗屁!”百里东君忍不住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狗屁武功!”
“武功不是狗屁,你才是狗屁。”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上空传来,百里东君一惊,猛地向后方急掠,随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站在屋檐之上,脸上带着一副恶鬼面具,腰间挂着一根长棍,正俯身看着他。
“你谁啊你。”百里东君怒道。
那白发男子纵身一跃,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百里东君猛地往后一撤,长剑瞬间出鞘,只见划出一道剑光,微微一旋,剑招隽永轻盈,直逼白发男子咽喉而去。
“果然。”白发男子头微微往后一仰,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握住了百里东君的长剑,“你根本就记得这些剑招。”
“那又如何?”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长剑扬起,剑招精妙绝伦,却被白发男子一指压下,百里东君手持一柄仙宫品的名剑,而对面不过是一根食指,可就那么轻轻一下,百里东君连人带剑就给压在了地上。白发男子冷笑:“可是空有剑招,没有内力,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谁!”百里东君弃拳而起,一拳砸了过去。
“都说没有内力了,你的拳头能有多大能耐?”白发男依然伸出一指,轻轻一弹,将百里东君弹出了飞去,又轻轻一弹,再逼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急忙掠起,脚下连弹数下,才堪堪躲过下一指,可刚刚盘腿而坐的长凳却被这一指弹得粉碎。
百里东君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前几日试探自己的外院学生所能比的,无论是武功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都是自己所见过的人中,最上乘的那一类。
“看来回到乾东城后,你已经把剑招全都想起来了,那这事情就比想象中的简单多了。”白发男一步一步地走向百里东君,“你知道你的师父以药修培养你,硬生生把你炼出了金刚体魄,可为什么满身的内力,却一点都用不出来吗?”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哈哈哈,我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些。”白发男走到离百里东君还有五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身,“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原因。那是因为你师父害怕这件事没到时机就被人发现,所以给你下了一道禁制,封住了你的内力,除非当自己也控制不住力量的时候,比如每次醉酒之时,才会显露一些。”
百里东君一愣:“你是师父的朋友?”
“我还没有资格做儒仙的朋友,不过我知道的事情多一点罢了。”白发男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能帮你?”
“你能帮我解开禁制?”百里东君问道。
“解开禁制,金刚之力瞬间涌遍全身,不死也是残废。你醉酒之时所散出的内力不过十之三四,就能晕过去三四天,更何况是现在。你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慢慢地融入到身子中去。”白发男回道。
“什么方法?”百里东君往后撤了一步。
“学习内功。”白发男说道。
百里东君双手一甩:“切!搞半天和雷梦杀一个套路!滚滚滚,没时间和你们浪费时间。”
“我说的内功,和雷梦杀的不同。”白发男一步跃出,一把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肩膀,随后一甩,将他整个人都丢了出去,正当百里东君惨叫不断的时候,又冲了过去,打了他一掌。
百里东君胃中一阵翻涌,随后吐出一口浊气,可身上却感觉有一阵暖流流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有的内功灼烈如火,有的内功迅捷如雷,有的内功绵延如水,有的内功沉稳如山,你觉得你适合哪一类的内功?”白发男又把百里东君甩了出去。
百里东君怒道:“我现在有点生气,当然如火如雷!”
“错了,适合你的是水,因为你爱酒如命!”白发男轻笑一声,将百里东君推了出去,“今晚我再来。”他往后一退,纵身一跃,从院的后墙翻身离开。
雷梦杀此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院中一片狼藉,愣了一下:“怎么了?”
百里东君整了整衣襟:“又是一个来找事的呗。”
雷梦杀走到了那被打碎的长凳边,俯身拿起一块碎木头:“好厉害的棍法。”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那人用的是指。”
“不是,是棍。”雷梦杀将木头丢在地上,“指棍。”
青城山。
青城山原本在江湖道派之中只能勉强算是一流,但随着如今掌教吕素真的威望越来越高,就连天启城的新任国师齐天尘也称他为天外真仙,所以这几年来在武林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与武当派一时同为道门魁首,不相上下。
“想起我小时候,这条路上,从山下跑到山顶,一路畅通,无人可拦。”王一行指着那天如今被香客们占领的山路,感慨道,“如今,却是上山不易,下山难。”
“王师叔,别的道门看到这番场景,求还求不得呢!”小道童笑着爬着山路。
“走了。”王一行一把拉起小道童的衣襟,朝着山上掠去,路过所见香客,无不俯身跪拜:“真是青城山的小神仙啊。”
王一行带着小道童来到了三清殿,只见殿外有个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道士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桃子。
“吃完这个,还剩一个,再吃一个,就只能等来年了。”小道士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王一行走过去挠了挠他的头:“玉真,桃子还没吃完呢?”
名为玉真的小道士抬起头,一脸诚挚的忧伤:“对啊,但这是最后一个了,你说为什么只有夏天和秋天才长桃子呢?”
王一行笑了笑:“冬日万物沉眠,春日百花盛开,夏秋终得正果,世间万物,本就有法所依,顺其自然就是了。”
“可我想日日都吃桃子,万物有法所依,我就变其法,另有依!”小道士一口咬下桃子。
“小师叔!”跟随王一行的道童向前行礼。
那小道士看着不过比道童大三四岁,却没想到要高出一个辈分,小道士笑道:“山下好玩吗?”
道童点了点头:“好玩!”
小道士叹了口气:“我也想下山去玩。”
小道士名为赵玉真,出身在青城山下的小村子里,出生之时便天有异像,吕素真连同几大真人一同到场,将孩子收入了青城山,这名孩子不负所望,无论是道法还是剑术都可谓青城山百年来天赋之最,但是几位天师为他算过天命,他此生若只在青城山,那必得青城山百年兴旺,但若下了山,则有天难而至。
王一行察觉到了赵玉真眼神中的黯然,急忙将腰间的佩剑取了下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赵玉真接过那柄剑,愣了一下:“剑?”
“不是普通的剑,这可是当年昆仑剑仙留下的玄阳剑剑胚所铸,人间至暖之剑,你把这柄剑埋在地下,整片院子都四季如春,你再把离天火诀练得好一点,冬日里吃桃子也不是什么难事。”王一行说道。
赵玉真抚摸了一下剑身:“这柄剑如今叫什么?”
“火神剑。”王一行回道。
赵玉真摇了摇头:“不好听。”他伸出两指,夹在剑上,猛地一折,竟将手中的火神剑折成了两截,他轻轻一甩,一把火红色的匕首掉了出来,赵玉真左手再一甩,背上的桃木剑也脱鞘而出,他双手合十:“开!”
那柄桃木剑竟真的一分为二,张了开来。
“入!”他手指一勾,那块玄阳剑的剑胚飞入了桃木剑之中。
“合!”赵玉真低喝一声,桃木剑上合上之后,泛出一道红光。
小道童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
王一行哑然失笑:“对啊,这样也可以?”
赵玉真满意地看着手中之剑:“对啊,这样才可以嘛。”
“一行,你回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穿着紫色道袍的吕素真从三清殿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王一行垂首道:“师父。”
小道童也垂首:“掌教真人。”
赵玉真伸了个懒腰:“你们聊正事,我找个地方研究研究这把剑。”说完后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王一行叹了口气:“师父,小师弟最近似乎有些……”
“他想下山。”吕素真摇了摇头,“他不信天命,认为天命是人力可以扭改的。”
王一行低头皱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吕素真淡淡地说道:“就算有,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来想,你把山下的事情再说一下。”
“是,我奉师父之命去帮助剑仙前辈,但后来才发现,那人是儒仙古尘,他将剑仙的西楚剑歌传给了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之后自己也身故了。”王一行缓缓道。
吕素真轻叹一声:“果然古莫当年就已经死了,是谁杀了古尘?”
“是两个奇怪的人,自称是来自天外之天,有股邪气。”王一行回道,“但是古尘先生一掌打伤了两人,这两个人五年之内无法恢复功力。”
吕素真思索了一下:“百里东君去了哪里?”
王一行笑道:“我猜应该被学堂的使者带走了,现在应该在天启城了。”
“天启城……”吕素真微微皱眉,“一行,你正巧也要去一趟天启城。”
“为何!”王一行一惊,“我才刚回来!”
吕素真笑了笑:“学堂大考,你也要去!”
王一行愣了一下:“师父这是要我改拜师门,要我入学堂?这我一心只想待在青城山啊,学堂什么的……今年李先生收徒弟吗?”
“呸,就你还想入学堂!学堂大考,要我们道门派个人,齐天尘送来一封书信,要我们青城山派个人。”吕素真伸手打了一下王一行的脑袋。
王一行一脸无奈:“那为什么又是我?我这才刚刚从山下回来,徒弟也想认认真真修会儿道,装会儿小神仙,认识认识漂亮的女香客啊。”
“因为你见过百里东君,你此番去天启更要好好留意一下这个人。”吕素真说道,“继承了西楚剑歌,必定会掀起滔天风浪。”
“可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王一行不解。
吕素真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处:“因为你以后若想问鼎武林,那么他,一定是你的对手。”
王一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问鼎武林……师父真是看得起我啊。”
域外之地,四季飞雪。
这里被称为方外福地,天外之天。
天上是清冷的月光,晒在地上,将整个院子倒映出了一片银白。
有一人坐在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月亮,看了许久许久。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有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尊使,你又在看月亮了。”
院中那人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回来了。”
那人一脚落在屋檐之上,长袍纷飞,遮住了大半个月亮:“不快不慢,刚好比小姐他们早了三天。”
“如何?”坐在院子里的那人缓缓问道。
来客笑了一下,从屋檐之上一落而下:“正如尊使所料,此番出行,并没有带回西楚剑仙,也没有带回那天生武脉的少年。无论是小姐还是无法无天使者,都一无所获。”
院中之人轻轻摇头:“西楚剑仙,岂是那么容易带回来的,就算是教主亲自出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至于那天生武脉的少年,我倒一开始还存了几分幻想。”
来客摇了摇头:“但是尊使应该没有猜到的一点是,在乾东城的并不是剑仙,而是儒仙,儒仙古尘,他从古莫那里传承了西楚剑歌。”
“儒仙古尘?那就更不可能带回来了。因为他绝不是一个武力所能要挟的人。”院中之人轻声道,“无法无天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是的,的确是不小的麻烦。”来客轻笑了一下,“武功被废去一半,没有五年的时间不可能恢复如初,你说这个麻烦有多大?”
院中之人摇了摇头:“却是不妙。”
“如今教主闭关十年未出,生死不知,无作使云游未归,下落不明,无法和无天两位使者又功力被废,所以这对无相使来说,不一定是不妙啊。”来客的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不明。
可这位与无法无天同为四尊使的无相使却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欣喜,他手扶了扶身下的椅子,调转了方向,原来他身下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一张轮椅,他竟是个双腿残疾的人。他望着远处的方向:“离家的时间太久了,很多人都已经忘了,我们为什么离家。是谁让我们离开了家乡。”
“自然是北离的军队。”来客回道。
“不,是我们自己。”无相使语气一直保持着可怕的平静,“当年是我们的内乱,导致北离的军队趁虚而入。让我们离开家乡的,是我们自己。”
来客点了点头:“尊使这般说,却是有几分道理。”
“所以只有教主出关,四位尊使同心协力,我们才能回到家乡。”无相使沉声道。
来客又笑了一下:“尊使还是这么的正直。其实我一直在心里怀疑,或许尊使你是一个伪君子,圣教中的很多人怕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尊使你太正直了,正直得不像是如今这个天下,该有的人。”
“如果在我少年时,有人和我说,现在只要你拿起刀,天下就是你的,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刀上马,但我如今已经不再年轻了,如果我花五年时间得教主之位,再花五年重整旗鼓,再花五年去夺回故土,那么我还能回到家乡吗?”无相使抬起头,来客看到了他雪白色的眉毛和苍凉的瞳孔。无相使面目俊秀,白面无须,素日里总是坐在院子中静静地看书,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一个中年书生的感觉,但这一刻,来客才清晰地意识到,无相使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来客半跪在地:“妄议尊使,请尊使降罪。”
“我老了,可你还年轻。若教主无法出关,四尊使也无力回天,到时候你会如何?”无相使问道。
来客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自然是护卫小姐,登教主位。”
无相使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到时候你可取而代之,不必顾虑那么多。”
来客微微侧首:“真的。”
无相使忽然低声怒喝:“只要你有那个实力!”
来客猛地站了起来:“好!”
那飘飞的雪似乎短短地凝滞了一下,随即才又缓缓飘落,院子中的气氛在瞬间的剑拔弩张之后,再度归于平静。
无相使伸手接那空中的雪花:“那个天生武脉的百里东君去哪里了?还在乾东城吗?”
来客回道:“据我猜测,他应该会被学堂的使者带走,去天启城。”
“天启城。”无相使幽幽地说道,“的确是一个适合他的地方。只是小姐,这一次为什么还是没有把他带回来。”
“当时的情形,小姐自然是有心无力,但我总觉得,就算可以做到,小姐也不一定愿意把他带回来。”来客说道。
“幼稚的想法。时机一过,等百里东君真的入了学堂,到时候把他带回来就难上加难了。”无相使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一个天生武脉罢了,就算练成绝世高手又能如何?我们天外天三十六宗门,又何缺这一两个高手?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来客问道。
无相使犹豫了片刻后回道:“因为教主的功夫对身体的要求格外的大,除非天生武脉,否则无法习之。”
“你们是想他练教主的武功……然后?”来客恍然大悟。
“教主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关的时间了,而要想逼教主出关,便只能让练同一门功法的人去,百里东君就是这个人选,我们五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无相使沉声道,“飞离,你去一趟天启城,这一趟,不管任何人阻挠,就算是小姐亲自动手,你也一定要把百里东君带回来!”
来客没有片刻犹豫,抱拳道:“遵尊使命。”
无相使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轮椅的把手:“那些人妄议我,是看小了我的心,而飞离,你一定记住一点,不能看小自己的心。”
飞离笑了笑:“尊使总爱说一些大道理,不过飞离记住了。”
天启城。
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现在院子中,轻轻地挥舞着手中之剑。
带着面具的神秘人出现在了屋檐上,默默地看着下方的百里东君,许久以后才转身:“你会拦我吗?”
在他的面前,一个低着头的黑衣男子双手拢在袖中,一言不发,正是百里东君的影子护卫离火。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杀人王离天的兄长,当年与人决斗,重伤不治时被百里洛陈救下,从此之后便留在了镇西侯府,这么多年一直是百里东君的影子护卫。”面具男缓缓说道。
离火将双手从袖子中伸了出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来帮助百里东君的人,应他师父所托。在天启城已经等了他很久。”面具男沉声道。
离火微微皱眉:“听声音你很年轻,古尘为什么会与你相识。”
面具男白袍纷飞,手若即若离地触过了腰间的长棍:“年轻,并不代表着就弱。学堂李先生,西楚剑儒二仙,他们成名的时候,都只是一个年轻人。”
离火犹豫了许久,慢慢往后退去,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如果你有什么异动,我会立刻杀了你。”
面具男没有理会他,转过身,一步跃到了院中,双指夹住百里东君刺入空中的不染尘:“很是勤奋,这么晚还在练剑。”
“你来晚了!”百里东君一个旋身,长剑从面具男的指中抽出,朝上一挥。面具男则一个仰身,右脚挥起,又猛地砸下,将长剑一脚踏在了地上:“我说过,没有内力的剑法,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起来!”百里东君用尽全力想要往上拔剑,可地上的不染尘却纹丝不动,他有些恼火,“你这是要来教我,还是就想欺负我。”
面具男微微垂首,足尖轻轻一掂,高高掠起:“听说你酿的酒很好喝,我教你内功,你送我美酒,你觉得如何?”
“可以!”百里东君此行从乾东城来天启城,真的带来了十坛美酒,现在就藏在里面的屋子中,他原本就不喜欢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意,此时正合他意,立刻就跑进了屋子,搬出了一坛酒,“这坛月下,送给你。”
面具男仰头看天:“月下,好名字。”他伸出手,猛地往后一拉,百里东君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手中的那坛酒一下子就吸了过去,可就当面具男就要接过那坛酒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一指,直接就将那酒坛打得粉碎。
“你!”百里东君顿时怒起,直冲面具男袭去。
面具男往后一撤,右手一挥,那坛原本会撒一地的美酒竟慢慢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条水流,他拉着那条水流,就像拉着一条银色的衣带,在院中快速地奔跑起来。
百里东君停住了身,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武功?”
面具男笑道:“这就是你马上要学的内功,他的名字叫……”
面具男一跃而起,停在了屋檐之上,缓缓旋转着:“落花流水。”
他站住了身,右手一挥,那股美酒汇成的水流高高飞起,又缓缓落下。他摘下了面具,张开了嘴,将那坛中之酒一饮而尽,随即右手轻轻一甩,将那面具重新戴上,垂首望着百里东君,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的确是好酒。”
而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的是,有大概两杯酒的水量,被凝成了两滴水珠,随着那长袖一甩,飞了出去。
远处的高楼之上,正站着两个人,看着院中发生的这一切。
萧若风,以及雷梦杀。
雷梦杀望着院中那个忽然出现的面具男,沉声道:“应该就是白日里那个人,百里东君说不过是个来找麻烦的人,可是这样的棍法,就算是在学堂,除了后院最优秀的弟子,谁也做不到。”
萧若风点了点头:“看来他一进城,就已经被其他的势力给盯上了。”
雷梦杀惑道:“可是百里东君的影卫,那个叫离火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就放这么危险的人物接近百里东君。”
萧若风沉吟道:“或许这个人本身就是镇西侯府安排的,百里东君毕竟没有正式拜入学堂,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便不方便插手了。”
“不行,我得去确认一下!”雷梦杀纵身一跃,从高楼之上掠下,萧若风也急忙跟了上去,但两个人刚刚接近了一些,就感觉一阵疾风袭来!
“暗器!”雷梦杀一惊,长袖一卷,将那破风而来的“暗器”卷在袖中,那“暗器”瞬间炸裂了开来,将那袖子炸得粉碎。
萧若风伸出左手,运用真气将那道“暗器”挡在了面前,两个人稳稳落地,萧若风看着面前的“暗器”哑然失笑:“什么暗器,不过是一杯酒罢了,雷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了。”
雷梦杀长吁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百里东君身份至关重要!如果他有一点闪失,不仅师父白白失去了一个好弟子,还和镇西侯府结下了梁子,这对我们……”
“别废话了!”萧若风打断了他,“你会管这些?”
雷梦杀一跃踏到了高处,沉声道:“他们不见了。”
百里东君合上了房门,转过身:“你真的是我师父找来的?”
面具男坐了下来:“你拜入儒仙门下,一开始学的是酿酒,酿的第一杯酒味道极为酸涩,就连自己也不愿意喝,第一次酿出满意的酒是屠苏。五年前你遇到过一个女子,从此就念念不忘……”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开始吧。”百里东君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面具男望了望摆在屋子中的那些酒:“以后我每来一日,就送我一坛酒。”
百里东君怒道:“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酒喝了可以再酿,学堂大考要是败了,可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面具男幽幽地说道。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看来我酿的酒真的太好喝了……”
面具男站了起身:“来吧。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如果是你,一定没有问题!”
天启城。
柳月府。
院中的水榭之中,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下棋。垂帘之外,学堂外院的一名教官恭恭敬敬地侯在那里。
“公子,三日后就是初试了,不知道初试的考题可有眉目了?”教官等了许久,水榭之中的柳月公子仍然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
柳月公子拈起一枚黑子:“你也说了,三日之后就是初试,那么……急什么?”
教官听柳月公子回答得云淡风轻,不由得急出一头大汗,他踌躇了许久,终于无奈道:“这不是我急……只是……”
“只是很多人不敢来逼我,于是就来逼你这个副考官对不对?”柳月公子笑道,“想必那些天启贵胄们最近是一天跑一次你的府邸,就想追问到这次的考题。”
教官叹道:“每年初试的题目,往往七日之前就会散布出去,可这一日,仅剩下三天了,然后真等最后一日再公布?”
柳月公子落下一子:“难道不该最后一日再公布?考题提前泄漏,竟然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我稷下学堂,什么时候脸皮都厚到这个地步了?”
教官愣在了那里,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初试毕竟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进了初试,还有复试,复试可是几十年不变的一个打一个。说起来初试不过是让各家的公子拿一个好兆头回去,柳月你何必这么认真呢?”水榭之中,与柳月公子对坐下棋的那人忽然开口了。
教官闻言一喜:“灼墨公子?”
雷梦杀放下了手中的白子:“这一局我输了,下棋我是真的不如你。”
柳月公子笑了笑,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我还想为什么你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和我下棋,原来你也是个来套题的人。”
雷梦杀挠了挠头:“我院子里不也待着一个备考的兄弟吗,往年初试的题目前十天我都知道了,这一次偏偏是你,我只能亲自上门来求了!”
身为副考官的教官闻言,顿时大喜:“灼墨公子说得对!更何况,以柳月公子的才学,就算是提前告诉了大家题目,要想通过初试,想必没有真才实学也是不行。”
雷梦杀和他一唱一和:“对,不行。”
柳月公子叹了口气:“如果我就是要考试当场公布呢?”
雷梦杀想了想:“那可能师父会让你当下一次的终试考官。”
柳月公子笑了笑:“你威胁我?”
雷梦杀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威胁你!你知道我话多的,我每天在师父耳边念叨让你去做终试考官,你说他会不会就那么同意了?”
“也罢,如果真不公布,我怕那些令人讨厌的人,就真的会来踏我的府邸。”柳月公子用手一甩,一柄折扇在手中打开,他将那折扇随手一甩,飞出了水榭之外,落在了那名教官的手上。
教官一愣,读出了折扇上的四个字:“文武之外。”
“世间大考,无不以文武分类,可文武之外,世间新奇有趣的事物明明那么多,所以我不考文,也不考武,文武之外,仍有其他,能令我折服的。便能过我的初试。”柳月公子说道。
教官苦笑:“那到底考什么啊?”
“考的是人啊。”柳月公子朗声长笑。
教官连连摇头:“光拿这四个字出去,怕是没有办法令那些人满意啊。而且,历年大考,不是考文,就是考武,今年为何就在文武之外了?文武之外考什么,考下棋?考弹琴?还是考种地?”
“你的话似乎有点太多了。”雷梦杀忽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
雷梦杀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当他说另一个人话多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就该好好地反思一下了。教官打了个寒颤,急忙垂头不再说话。
柳月公子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道:“如果这个人种地种的真的很好,那么,当然没有问题。”
教官应道:“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柳月公子摇了摇头,“学堂要的不仅是文武双绝的人,学堂要的是有趣的人,至少师父是这样的,我柳月,也是这样的。”
教官拿着那把折扇往后退去,没有再回话。
雷梦杀见他走远了,大笑一声:“柳月你这是给我开了后门啊!”
柳月公子耸了耸肩:“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和你院子里的那位兄弟并没有关系。不过说真的,有趣只是我的标准,要想成为学堂的弟子,还是要打赢复试和终试的对手,你院子里的那位,怎么样了?”
雷梦杀叹了口气:“我院子里的那位,我也有几天没有见到了。”
天启城里,关于学堂大考初试的消息很快地传了开来。
“文武之外?不考文,也不考武,那算什么考试?”
“文武之外,莫不是选美吧,谁长得美谁进复试?柳月公子不是号称容颜绝代,这就是他的标准?”
“只是四个字,能看出什么来?”
副考官府邸的门槛不过两个时辰,就几乎被踏破了,他气得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锁了起来。
“文武之外,文武之外!我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在屋里已经一直练了多日的内功,此刻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伸手一掌,将房门打了开来,他长吁了一口气,感觉身上暖流游动,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他走出门,伸了个懒腰,长呼道:“真舒服啊。”他四顾看了一圈,发现雷梦杀并不在院中,而院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他好奇地推开院门,抓住一个路过的学子,问道:“怎么了?这么吵?”
那学子一眼就认出了百里东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这你都不知道?学堂大考初试题目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雷梦杀没告诉我啊,是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四个字,文武之外。”学子回道。
“文武之外,文武之外……”百里东君喃喃地念了几声,忽然转过身,一掌把那院门拍得粉碎,“我练了那么多天的武功,结果你告诉我考文武之外!”
“我去你的文武之外!”
三日之后。
学堂大考初试终于开始。
虽然是学堂的大考,但初试的地方却挑在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千金台,天启城第一赌坊。
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爷此刻正坐在高台之上,体态臃肿的他一坐下就几乎把整个椅子都铺满了,此时已是初冬,天气有些微寒,可他却热得满头是汗,两边的侍妾为他不停挥着扇子,他自己也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扇子:“柳月公子还真是独特啊,我在天启城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把大考搬到我赌坊里来的。”
在他身旁摆着一顶坐辇,纱布垂下,遮住了其中柳月公子的容颜,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所谓考,和赌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哦?但闻其详。”屠大爷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柳月公子没有说话,站在坐辇边的小童倒是先开口了:“因为人苦学十年,大考却只一刻,这一刻或许是他此生中发挥最好的一刻,也可能是发挥失常,再无挽回之地的一刻。这和赌博是一样的,即便再怎么技多压身,只有上了赌桌的那一刻,胜负才刚刚开始。而那胜负,无人能料。”
“除非作弊。”屠大爷呵呵一笑。
“有人能在千金台出千吗?”童子学着大人的语气反问道。
屠大爷得意地挥着扇子:“没有。”
童子笑了一下,也得意地说:“所以我们今日在此大考。”
屠大爷挑了挑眉:“柳月公子果然不同寻常。”
“二爷呢?”童子四顾看了一下,“当初答应借给我们千金台的不是他吗?”
“他去听曲了,他对学堂大考可没什么兴趣,当初答应你们不过是因为柳月公子有一残谱交换。不过这一次他做的倒是不错,能为学堂大考提供场地,我千金台就算这一日损失了万儿八千的银子,也值得啊。”屠大爷意味深长地说道。
柳月公子再次开口了:“屠大爷的损失,学堂的人自会在明日送来。”
“痛快,敞亮!”屠大爷高声笑道。
千金台之外,似乎大半个天启城都已经来围观了,把外面挤得水泄不通。城防营出动了三支小队赶来,才勉强打开了一条路,供真正参加大考的人进入。
“那是贺军侯府的世子!”
“礼部尚书的三公子?”
“洛城将军的大公子!”
“岭南萧家的少掌门?”
“……”
光是这些参加大考人的身份,就值得让城防营再出动十支小队了,但柳月公子只要了三支,城防营也不敢多给,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守卫部队藏在那些围观的人群中,那是学堂的人,真正保卫着这场大考安全的护卫。
“让一让!”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骑着烈风马赶了过来,望着面前拥挤的人群,颇有些恼火。
“疯了!这里都是城防营的人,你想没考试就去牢里蹲着吗?”终于赶上来的雷梦杀一脚踏在了马背之上,一手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衣领,一把将他丢了出去。百里东君就这么凌空飞起,越过人山人海的围观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兄台,我们初次见面,不必行此大礼吧?”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了面前站着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袍,脸上黑乎乎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百里东君起身问道:“你也是来参加大考的?”
“在下叶鼎之,的确是来参加大考的。”那人笑道。
百里东君伸出右手手指,在上面吐了口唾沫,然后伸到那叶鼎之脸上一划,尘土之下的皮肤倒是如同美玉一般白嫩,他吹了吹手上的灰尘,笑了笑:“就你这,还好意思取笑我?”
临街的茶楼上,一张卷帘散了下来。
“青王殿下,原本应该先带他来见你的,但时间紧迫,他直接就赶来考场了。”卷帘之内,一个老者垂首对着坐在那里的年轻王爷说道。
青王拿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口气:“唉,不见我倒也没关系,只是毕竟是在天启城的初次亮相,就不能洗把脸吗?”
叶鼎之摸了下自己的脸,也笑了一下:“那不妨一起进去吧,你叫什么名字?”
“连我都不知道,我叫百里东君。”百里东君转身向前走去,“你看他们,全都认识我。”
“这我倒的确看出来了,只不过那眼神中,似乎不是特别的……友善。”叶鼎之挑了挑眉。
“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百里东君将手中的考牌交给了门外的学院教习,随后便走进了千金台。
叶鼎之学着他的样子将考牌给了学院教习,并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叶鼎之。”
千金台之内,今年的八十名考生似乎已经基本到齐了,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的考桌之前。这次初试给每一个考生的方位却是出奇的大,加上学院的一些监考官,偌大的千金台,空间不过是刚刚好而已。
“要这么大的座位做什么?怕我们作弊,也太夸张了吧。”百里东君皱眉低声道,然后转过头,发现那叶鼎之正站在他的身边,一惊,“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叶鼎之挠了挠头:“我初到天启就来考场了,有些困惑。看兄台在考生中如此有名,这不趁着考试还没有开始,便想请教一二。”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想问什么?”
“上面那些牌子是什么意思?”叶鼎之指着千金台里册一块大牌子,上面贴着各个考生的赔率,后面还贴着一些数字,“我这后面写个一千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数字越大,越厉害?”
之前雷梦杀告诉过百里东君这千金台的赌局,还告诉他看好他的人最多,赔率一直是一比一,百里东君立刻得意地回道:“这个我知道,这是千金台摆的赌局,看今年谁是大考魁首。数字越大,说明看好你的人越少,所以赔率也就越高。比如有人压你一两银子,若赢了,就能得一千两。但若压的人太过于热门,赔率就不高,比如我……”
“我怎么也是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