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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复仇天启

作者:周木楠字数:1.46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2:19:46
第十一章 复仇天启

南诀。

洛溪山。

叶鼎之躺在半山腰上,叼着一根马尾巴草,仰头望着天,身后是一间盖了一半的茅草屋,看来是他以后要栖身的地方了。他伸手去旁边拿酒壶,可拿过之后晃了晃,却已是空空如也,他笑了笑:“没酒了。也罢,喝过了那家伙的酒,这些酒,还真是喝不惯了。”

忽然有一阵琵琶声响起。

叶鼎之微微一挑眉,却依旧没有起身。

“少主。”四个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后,一人手握长笛,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拿着二胡,还有一个腰间绑着一管玉萧,正是那日随着剑仙雨生魔一起闯天启皇城的四个人。

叶鼎之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你们来了。”

“少主所要的剑谱,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只是主人说过,不准许少主练魔仙剑。”紫衣人沉声道。

叶鼎之耸了耸肩:“你们上一次来找我时说什么?”

“主人生前有命,在他死后,我们四人就全凭少主差遣。”那手握长笛的紫衣人缓缓道,语气诚恳,并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

“既然供我差遣,怎么还管起我练剑来了?”叶鼎之挥了挥手,“留下剑谱,你们走吧。”

“走?”紫衣人将剑谱放在了地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知道你们都是师父当年救下的,为了报恩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但我不是师父,他死了,你们也就自由了。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叶鼎之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上朗月,也就是北面的方向。

为首的紫衣人犹豫了一下,摇头:“主人的命令,不敢违背。”

“师父让你们供我差遣,现在我差遣你们离开,你们又不愿意,你们这才是真正的违抗命令啊。”叶鼎之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那四个人。

为首的紫衣人叹了口气:“那少主在这里结庐而居,为的又是什么呢?”

叶鼎之拔起了那柄插在土中的玄风剑,轻轻一旋:“自然是练剑。”

“练剑为的又是什么?”紫衣人再问道。

叶鼎之一愣,没有回答。

紫衣人垂首道:“我明白了。”

叶鼎之笑道:“怎么你就明白了?”

“我们四人将前往天启城,在那里隐匿行踪,为少主的复仇做准备,只等少主剑成的那一日,莅临天启城,吾等自竭力相助。”紫衣人抱拳道,随后转身带着其他三人迅速地离开了。

“还真是懂人心……”叶鼎之摸着手中的剑,“知道我一直看着北方,是对那里有所牵挂啊。”

牵挂二字,自然指的不仅仅是仇恨那么简单,诚然,天启城有着他一定要杀死的那个人,但上次天启城一别,也多了一个一定要再相见的人。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叶鼎之举起手中的玄风剑,猛地一旋。

再过不到五个月,天启城里那个喜欢听自己讲故事的姑娘,就要穿上红妆,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了。

那一日,自己必须赶到天启城。

必须入逍遥天境。

师父,对不起了。

还有,百里东君。我要抢的人,是你师兄未来的皇嫂,到时候你会对我拔剑相向吗?

北离。

雪月城。

百里东君持剑和司空长风交错而过,两人都已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可神情却是极为亢奋的。

“就是方才那个感觉了。”百里东君低喝道。

司空长风抹了一把汗,长枪一抡:“唐门之中,见南宫春水抬手入玄游之后,心中就有一股气一直散不去,方才终于找到了那股气。”

“再来!”百里东君怒喝,长剑一闪,和司空长风长枪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吵死了!”一声怒喝响起,两人扭过头,发现披头散发的洛河扛着大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似乎被他们从睡梦中吵醒了。

百里东君急忙收剑:“抱歉抱歉,我们二人声响太大了,把你吵醒了。我们这就是去睡!”

“睡什么睡!”洛河抡起大刀,“我看你们打得很尽兴,不妨加我一个。”

“啊?”百里东君一愣。

“啊个屁!”洛河嘴角一撇,纵身一跃,长刀抡出一个半圆随后猛地就劈了下来。

“好霸气的刀法!”百里东君也不甘示弱,不染尘微微一抬,便挡住了那柄长刀,只是刀势过强,百里东君连人带剑划出了将近十步。

“还没完呢?”洛河又是一刀劈来,一刀接着一刀,那把大得出奇的长刀在他手上就像是一根绣花针一样灵活,一张密集的刀网逼得百里东君在院子里四处逃窜。司空长风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看着这一出好戏,笑道:“百里东君,怎么被打得完全没有办法。”

百里东君退到墙边,足尖一点,高高掠起,手中不染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光,他笑骂道:“该轮到我了!”

剑影在院中不停地闪烁,一道又一道,很快就撕开了那张霸道无比的刀网。

洛河微微一愣,长刀已经被一剑挑开,急忙往后一退,不染尘从他的胸前堪堪划过,百里东君一笑,又是一剑掠起。

他的父亲百里成风精通瞬杀剑法,但以前的百里东君只学会了瞬杀剑法的拔剑式,虽然偶尔能够出奇制胜,但在平常的对决中,若是一击不成,就再无后招了,而在今夜,他终于领悟了瞬杀剑法的后一式,瞬影式。

“好!”洛河的刀势一点点地被压了下去,可反而心情更好了,仰头暴喝一声,身上衣衫瞬间碎裂,露出了暴涨虬结的肌肉。

司空长风哑然失笑:“爆衣式?”

原本就身形魁梧的洛河更显庞大了,他一刀挥去,撞在了百里东君的长剑上,随后硬生生地把百里东君从院中打飞了出去。

“洛河兄,太凶悍了吧。”司空长风感慨道。

洛河转头望着司空长风,似乎是已经兴起,指着他喝道:“接着,你来。”

“还没完呢。”一声长喝响起,百里东君从屋外高高掠起,连人带剑飞了过来。

“看我一剑——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是早已失传的一式剑招,传说中,它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此剑招居高而击,一剑下击之势辉煌迅急,拥有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剑之锋芒可怕到不能抵挡!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是绝世之人,才能用出的绝世之剑。

百里东君还有这样的本事?

司空长风一惊,洛河更是一惊,如果那真是天外飞仙,那么两个人就算同时出手,也拦不下来。

雪月城中,穿着一身青衫坐在高阁上吹风的年轻少年郎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笑道:“天外飞仙,我都不会。”

百里东君一剑西来,气势汹汹,一足踏在院墙之上,正欲再起,可忽然歪了歪脖子,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洛河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持剑平扫,一道剑气荡平整座下关城,她站在墙头,轻斥道:“宵禁,莫喧!”

百里东君一个跟头栽在了院中,仰头看着那红衣女子,犹自惊叹着刚刚那一剑的霸道,喃喃道:“先生自己厉害,找个喜欢的姑娘,也这么厉害。”

洛河见到红衣的洛水,立刻想把刀藏起来,可无奈刀太大,院中又一片空荡荡的,只得满面通红,垂头道:“阿姐。”

“把衣服穿上吧。”洛水看到这个弟弟有些头疼,没有再多言,一人一剑就那么飘然而去了。

司空长风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洛河:“还练不?”

洛河垂头丧气,扛着大刀回了屋:“不练!”

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一下衣衫,笑道:“一开始那么嚣张,原来是个怕姐姐的。”

两人也放下兵器,回屋休息,一睡,便睡到了第二日。

日照三竿。

百里东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院中,又将那西楚剑歌练了一遍,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司空长风比他醒的更要早一些,枪法已经练完了,坐在一旁,顿觉腹中一种饥饿,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洛河从屋内走了出来,没有带那把大刀,穿着一件青衫,一副主人家的语气:“收拾一下,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几日没喝酒了,有没有什么好喝的酒。”百里东君问道。

洛河听到“酒”字,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风、花、雪、月。”

落霞酒肆。

传说中下关城最好的酒楼,虽然搁在天启城,也不过是街边小酒肆的水准,但放在这纵马一炷香便能穿城而过的下关城,倒也的确是少见的。更多的所谓酒肆,就是在路边摆几个凳子,支一个小棚。

“久等了,汽锅鸡。”小二将一个土陶蒸锅放在了桌上。

百里东君夹起一块鸡肉,咬了一口,赞叹道:“嫩,鲜。不过……酒呢?”

洛河耸了耸肩:“小二,来一坛风花雪月。”

小二笑了笑,冲着洛河挑了挑眉:“洛少爷,既然要酒,还不得来些下酒菜?汽锅鸡未免太过淡了,店里新进了一批好货物。”

“哦?说来听听。”洛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小二看了一眼洛河,随后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将手中白布往后一甩,兴冲冲地说了起来:“看二位客官相貌腾腾,年轻气盛,日后必定能飞黄腾达。我店里刚好今日有这道菜,名飞黄腾达,二位可有兴趣?”

“下酒菜而已,上吧上吧。”百里东君爽快地说道,不就是银子吗?他有的是。

司空长风多了个心眼,问道:“先别急着上,飞黄腾达,乍听之下我是一头雾水,还请小二细说下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是初冬,也就是秋后,俗话说秋后的蝗虫跳不起来,待收完稻谷以后,我们这边都要放把小火烧烧田地,火一过躲在地底下的蚂蚱们就会蹦出来,农民们把它们抓回家后往开水里一烫,然后再晒干运到我们这里。我们拿油一炸,于是便有了这道——飞黄腾达。”小二笑道。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蝗虫……岂不就是……”

“是蚂蚱。”司空长风接道。

百里东君胃中一阵恶心,连连摆手:“换一道,换一道。”

“那就来一盘竹鼠肉吧。比猫还肥的竹鼠,味道香甜、肉质软嫩……”小二舔了舔嘴唇,“油水很足。”

百里东君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江湖魔头,更不怕朝廷鹰犬,但最怕的东西就是老鼠,管你什么竹鼠田鼠,都给我:“滚!”

小二皱眉:“那蝎子呢?”

司空长风笑着问洛河:“这边的吃食果然很特别。”

小二想了想:“蚕蛹,知了也是有的,但这个季节,味道不是最好的。”

百里东君摇头:“我看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洛河笑了笑,决定不再捉弄他们了,便和小二说道:“一坛风花雪月,炒几个野菜,再来一份菌菇宴。”

小二迟疑道:“菌菇宴,洛少爷,这花费可不小啊。”

百里东君一听是菌菇,好歹是正常的东西,立刻扔出一个大银锭:“不缺钱,来!”

很快的,小二就搬上来了一坛风花雪月,只见那酒澄澈可见酒,乍一看就像是刚捞起来的泉水一般,百里东君舀了一碗,放在鼻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茶花香,随后又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清冽甘甜,唇齿留香,就像是这座南部小城给人的感觉一样,很配那四个字——风花雪月。他很满意,点了点头:“回去帮我要一张酒方。”

“没问题,这酒下关城人人都会酿。”洛河招呼道,“吃菌菇。”

就着酒,吃着新鲜的野菌菇,三个年轻人越聊越是投机,一个时辰之后,酒坛已经见空,菌菇也已经吃完,洛河站了起来,朗声道:“老板,再来一坛!”

百里东君拼命地摇着头,他觉得有些眼花,脑袋昏沉沉的,可是风花雪月明明是淡酒,这样的酒,他喝十坛都不会醉的。

司空长风忽然傻笑起来,看着地方喃喃道:“嘿嘿嘿……好多小人,好多小人。”

“哪来什么小人啊……”洛河戏谑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窗外,随即眼睛一点点地瞪大,“明明是龙啊……”

“龙?”百里东君笑着站了起来,“我怎么看到的是仙人?”

无数白衣仙子从云端之上飘落,白衣如雪,剑落如雨,她们对着百里东君,浅笑翩然起舞。

倾城绝世。

而在无数仙子之中,又唯有那一位最为夺目,就算周围都是绝世之容,却仍然掩不住她的光芒,她对着百里东君一笑,春暖花开。

“我们又相见了。”百里东君笑着走上前。

“噤!”洛河忽然大喝一声,一声喝止,眼前幻象竟皆退散。他回过神来,发现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仍然一脸痴笑,尤其是百里东君正一步步地往外行去,他急忙一把拉住百里东君,随后转头对小二说道:“今天的蘑菇是怎么回事!”

下关城附近的确盛产野菌菇,但是一般的野菌菇味道鲜美,可供食用,却也有一些蘑菇是含毒的,吃了以后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人在幻觉之中往往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洛河毕竟从小生长在这里,入幻境以后很快地就意识到了问题,才得以顺利抽身。

小二急忙走上前,拿勺子舀着碗里的蘑菇,喃喃道:“不会啊,都检查过的,见鬼!怎么会有红牛肝和见手青。”

红牛肝,见手青,这两种都是有名的毒蘑菇。

“厨子呢?”洛河摸着脑袋,有些头疼。

小二急忙跑进后厨,只见厨师被结结实实地藏在那里,后厨被打开了一个洞,想必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百里东君推开洛河的手,正欲走上前,却看到眼前的仙子们又都乘云而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回过神来,扭头环顾四周,惑道:“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你中毒了。”洛河说道,

百里东君摇头:“不可能是毒,刚刚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看到了幻象。”

洛河指了指桌上的蘑菇:“有人偷偷调换了我们的蘑菇,把普通的蘑菇换成了毒蘑菇。”

百里东君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蘑菇,微微皱眉。他从小在药罐子泡大,出身温家的母亲温珞玉找遍了各种珍奇的药材,早已将百里东君的身体泡得百毒不侵,就是唐门甚至于温家,不动用非常的手段,也没法毒倒他,又何况这小小的野生毒蘑菇。

坐在凳子上的司空长风也依然在傻笑:“嘿嘿……小人,小人。”

“别小人小人了。”洛河走过去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他也觉得奇怪,他因为自小吃蘑菇长大,所以有抵抗力,为何百里东君也能这么快恢复如初,他问急匆匆走上来的掌柜,“有什么办法吗?”

“只能等,一会儿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碍。”掌柜紧张地回道。

“人抓到了吗?”百里东君抬头道。

“跑了……”掌柜垂首道。

“奇怪,既然想要加害我们,怎么只换了一些毒蘑菇,这些蘑菇就算吃得再多,不过就是一些幻象,死不了人。”洛河喃喃道。

百里东君一掌把司空长风拍晕,把他背了起来,皱眉道:“我们先回去吧。”

又来了……这奇怪的感觉。从柴桑城开始,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种感觉只有与南宫春水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消失,而此刻,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下关城中。

有两人擦肩而过。

“得手了吗?”

“得。”

下午时分,司空长风才醒了过来,他挠了挠太阳穴:“怎么了?我刚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好多小人。”

“练枪。”百里东君把他的枪丢了过来,“我们得快点去登阁了。”

司空长风接过枪,揉了揉眼睛:“这么着急。”

两人便在这院子里又重新比练了起来,那个耍刀的洛河却没有出现,因为他此刻又跑回了雪月城门口守门。

“弟弟,叫姐夫。”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郎站在他的身边,笑着调侃道。

“滚!”洛河的回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小屁孩,你说你想学刀,家里偏让你练剑,你很不开心,于是我就送了这把大刀给你。这么大的情谊你都忘了?”南宫春水笑道,“这可让我好生失望啊。”

洛河惊诧地抬起头,他本以为这个少年郎又是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贪色之徒,在他心里,他唯一认可的姐夫就是当年那个武功绝世但是却被姐姐赶走的李长生,可眼前这人……洛河冷笑道:“你当我瞎!”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伸手夺过洛河的大刀,在那里甩了一番,竟和洛河的刀法一模一样,他耍了一通后将刀丢了回去。

“真的是你?”洛河接过大刀,打量了一下南宫春水,仍是不太相信。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当年骗了你,混元刀法配合混元功没错,但并不是爆衣以后才更厉害。”

洛河脸色铁青,这几年他碎了多少套衣服……但他也没有立刻生气,毕竟李先生对于他来说,是很钦佩的一个人,虽然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南宫春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这样很浪漫。”

夜幕降临,洛河提着一篮馒头回到了小院,他将馒头往地上一放,看着已经筋疲力尽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缓缓道:“我有一个想法。”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笑,同时摇头:“我们真打不动了。”

七日之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重上登天阁,落风钟和落念瑟还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落念瑟看了他们一眼,幽幽地说道:“不错不错,不过才几日功夫,进步很大。”

落风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们二人:“还真能一步登天?来比划比划。”

落念瑟喝了一口茶:“还是老规矩?二对二。”

“不!”一声高喝响起,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让开了一条路,洛河扛着那柄大刀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笑了笑,“是三对二。我也来闯阁。”

四月之后,春暖花开。

乾东城,镇西侯府。

百里成风放下手中的红帖,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扣着。

“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温络玉从屋外走了进来,声音温柔。

“天启城送来的请帖,景玉王纳侧妃,邀我们前去观礼。”百里成风缓缓道。

温络玉盈盈一笑,在百里成风身边坐了下来:“不过是一个王爷纳侧妃,也值得我们镇西侯府大老远跑一趟。”

“原本不应该,但这个侧妃是影宗宗主的女儿。”百里成风苦笑道。

温络玉微微一皱眉:“就是那个护卫萧氏皇族的影宗?他们竟然和皇家结亲,这可是百年来第一次啊。”

“这些都不重要,但是影宗宗主当年还不是宗主的时候,随军出征,救过我一命。”百里成风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的独女出嫁,邀我去观礼,我不想拒绝。”

“叶将军已经死了,李先生也从天启城里离开了,你身为镇西侯府的世子,孤身去天启城,太危险了。”温络玉摇头道。

“所以还有个人在喜帖里夹了份信,邀请我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谈。”百里成风笑道,“这个人倒是个老朋友了。”

“九皇子?”温络玉顿时会意。

百里成风笑了笑:“他已经入住王府,如今是琅琊王了。他是景玉王的胞弟,如今朝堂之上,长皇子派、青王派和琅琊王派三足鼎立,这琅琊派行事最为光正,上次乾东城与其一见,我也对他很是欣赏。所以……”

“可是父亲说过,不得涉及党争。”温络玉提醒道。

百里成风瞳孔微微缩紧:“不是我们想涉及党争,只不过这朝堂的格局在重新洗牌,镇西侯府想要屹立不倒,必须有所行动了。”

“算了,这些事情我弄不明白。不过那位琅琊王是东君的师兄,他会不会让东君也回天启城。”温络玉忽然问道。

百里成风笑道:“信上最后一句就说了,他说他也给东君递了喜帖,但是东君会不会去,还得看李先生的意思。”

“说李先生呢。”温络玉幽幽地说道。

“这是要我们安心啊。”百里成风望着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雪月城。

一辆马车停在城边,红衣飞扬的洛水坐在马车之中,白衣如雪的南宫春水则手持马鞭,腰挂酒壶,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洛河,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要坐好城主之位哦。”洛水笑盈盈地说道。

身材魁梧的洛河站在一旁垂头丧气,姐姐这一走,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回来,他印象中的姐姐不是这样的啊,他挠了挠头:“姐姐,你究竟何时才回来啊。”

“我与你姐姐去成亲,成完亲就回来。”回答他的却是南宫春水。

“成个亲出去做什么?雪月城里摆个喜糖,全城人都来祝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你给我三天,保证完成!”洛河仍然就不死心。

“你姐姐的婚礼,怎么能那么庸俗?我和你说,离海之上有一座仙岛,仙岛之上便是天门,走过天门便见仙子迎风而立。我要让那些仙子为我们奏乐,朝霞即是红联,天地便是父母,我与你姐姐,便在天地之间拜天地,岂不美哉?”南宫春水仰头喝了一口酒。

“别吹牛。”洛河怒喝道,“你这人满嘴花言巧语,就是你骗我姐姐走!”

“孺子不可教也。”南宫春水叹了一口气,随后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一杆破风而出的长枪,猛地一挥,连人带枪将他甩了出去,又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一柄长剑,南宫春水腰间酒葫芦一甩,又将那用剑之人打飞了出去,他伸手接过飞回来的酒葫芦,仰头又喝了一口,潇洒至极。

偷袭不成的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落地之后微微一停顿,又蓄力而起,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伸开双手,分别抓住两个人的肩膀,往上一旋,于是一脚踏在司空长风的肩膀上,一脚踏在百里东君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将两个人压在了地上,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叹了口气:“偷袭不成,还想着正面进攻,我怎么有这么两个笨徒弟?”

百里东君苦笑道:“先生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们二人不趁此多学点,还待何时啊?”

司空长风用枪抵地,还想再战,却被南宫春水更用力地踩了一脚。南宫春水从怀里丢出一张喜帖,扔在了地上:“知道了你们二人没事做,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任务。”

“这是先生你的喜帖?”百里东君惑道。

“天启城景玉王你们还记得吗?”南宫春水问道。

司空长风摇头,百里东君也是一脸茫然:“哪位啊?”

南宫春水长叹一声:“就是萧若风他哥哥,他要纳侧妃了,邀请我前去观礼,我没有功夫,你们两个就代表我去吧。不然雪月城里太安逸,我怕你们两个又废了。”

“跑这么老远就看别人娶亲?没意思,不想去。”百里东君坦诚道。

司空长风也觉得好没意思,景玉王,听名字很了不起,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想见见自己的老朋友?萧若风,雷梦杀他们?”南宫春水问道,“不想和他们较量较量,看谁的武功,更强一些了?”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立刻点头:“去!”

南宫春水点足一掠,重新落到了马车上,猛地一挥马鞭:“可不要在天启城里丢了你们师父的脸。”

洛水坐在马车上,轻声道:“放心吗,他们这一次入天启城,身边可没有李先生了。”

“终归是要自己长大啊。”南宫春水再一挥马鞭。

司空长风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枪,问百里东君:“怎么那么快就答应了?”

百里东君看了看手中的剑:“我觉得他说得对,是时候看看我们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了。”

千里之外的南诀。

草庐之中,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已经背好了行囊,拿好了佩剑。

“北离,天启城,很快就要再次相见了。”

天启城。

景玉王府。

虽然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但是王府上下已经尽是婚宴的氛围了,不过是个侧妃罢了,原本不应该有这么隆重的婚宴,但据说景玉王府尤其宠爱这个还未入门的侧妃,以至于早早地就已经把她接入了府中。

王府一座僻静的后院中,还未过门的景玉王妃坐在石桌上,抬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她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来吗?”

院中除了他以外,还有那个配着竹剑的少年洛青阳,洛青阳听到了她的问题,却没有回答。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洛青阳知道,就算他来,结局也早已经注定了。

“我希望他来,也希望他不来。”虽然没有人回答她,但景玉王妃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来了就证明我没有被辜负,可他来了,我怕最后的希望也从此没有了。师兄,我是不是有些自私。”

洛青阳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竹剑,几乎就要把整个剑柄都捏碎。

“如果当年蒙上面就好了,就不会被他看到了。”景玉王妃叹了口气。

洛青阳轻轻摇了摇头,光蒙上面又怎么足够,光是那一双顾盼生兮的眼睛,就足以倾倒众生啊。

皇宫。

御书房。

太安帝与大监浊清公公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影宗宗主和皇室结姻,这种事自我北离建朝以来,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但瑾儿向我提亲的时候,孤还是同意了,你觉得是为何?”太安帝落下一子,轻声道。

浊清大监摇头道:“圣上之心,奴才怎能揣测得到?”

“和孤在这边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心思素来最重,你会猜不到?影宗护卫皇城多年,自建国就开始,由八柱国之一的易将军所创,但是影宗必定只能生活在暗处,而且总是干着操刀的事,易将军当年衷心为国,从无二心,但是忠心一代传一代,能有几代?”太安帝冷笑一声。

浊清大监缓缓落下一子:“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有过二心。”

“有过二心的,当年孤为什么能当上皇帝?影宗帮了不少的忙。”太安帝笑了笑,“他们早已经不是纯粹的萧氏守护者了,他们早就涉入了党争。上一代孤选择了他们,这一代瑾儿选择了他们。”

“结党营私,是杀头的罪。”浊清大监眉头微皱。

“除了开国先祖,谁不是靠党争获得的皇位?”太安帝冷冷地望了浊清一眼,“既然瑾儿选择了这一步,那孤就推他走这一步。别太过分就行了。”

“那青王殿下那边?”浊清大监试探着问道。

“他最近似乎消停了很多,这样也好,孤就给他一片封地,让他远远地离开天启城。瑾儿可能会杀他,但风儿不会。”太安帝笑了笑。

“殿下似乎尤其喜欢琅琊王殿下?”浊清大监幽幽地问了一句。

太安帝放下了棋子,微微侧首:“你在揣测孤的心意。”

浊清大监立刻站起,往后退了一步,跪倒在地:“奴才不敢。”

伴君如伴虎。

学堂之中,萧若风和雷梦杀正在比试。

“别老用那几招自创的剑法,拿出你的看家比试,裂国剑法。”雷梦杀一指弹飞了萧若风的长剑,悠然道,“说真的,你那几招什么天下第三,天下第几的,让我媳妇看到了,可得好好笑话一番。太搬不上台面了。”

“我萧氏祖传的裂国剑法,可是我压箱底的功夫,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看去了,太亏了。”萧若风长剑一放,一收,长风划过,从雷梦杀的鬓边擦过。

“先生回你的信了吗?”雷梦杀足尖在萧若风的长剑上一点,随即高高掠起,一拳挥去。

萧若风往后退了一步,眼见雷梦杀在原地打出了一个大坑,长剑一旋,将烟尘破去:“先生没回,百里东君回了。”

“他说啥。”雷梦杀手指一弹,一颗霹雳子飞掠而出。

萧若风将那霹雳子打到一边轰然炸裂,收了剑退了一步:“他半句没提婚事,就说回天启之后要和我们好好切磋一番。”

“看来从先生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雷梦杀笑道,“不过他还不知道,在天启城会遇见自己的父亲吧。”

“我不想把东君牵扯到这件事情里,但他毕竟是镇西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有些事情避免不了的。”萧若风叹了口气。

千里之外的乾东城,一辆马车带着几十骑骑兵正在缓缓出城。

温络玉与镇西侯百里洛陈站在城头,目送着他们离去。

“只带着这几十骑去天启城,真的没有问题吗?”温络玉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忧虑。

百里洛陈仰头道:“当年我横扫这片大陆的最开始,身边只有九个士兵。”

“成风一直想,他这样做,是不是让自己的父亲失望了。”温络玉柔声道。

百里洛陈沉吟了许久,随后摇了摇头:“成风没有做错,如果他没有我当年的本事,那么就永远躲在这里不要离开,但如果他更胜于我,他理应去拿自己的天下!”

温络玉愣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声:“要是成风听到,他会很高兴的。”

“成风一直渴望超越我,这种渴望会让他变强,也会给他带来危险。”百里洛陈皱眉道,“他需要一直保持冷静。”

温络玉点了点头:“对了,据说李先生也会带着东君去天启城。”

百里洛陈沉声道:“不可能的,李先生这一生都不会回到天启城。”

“为何?”温络玉一愣。

“没有为何,但是我知道。”百里洛陈转头,“因为他和我说的。”

温络玉也转过了头,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女子,红衣如火,面容绝色。

一个是男子,白衣如雪,儒雅俊秀。

“世子妃好,我叫南宫春水。”白衣男子微微俯身,“路过此地,我与侯爷也算是旧友,来此与他叙叙旧。”

温络玉习武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白衣男子的不同寻常,而白衣男子也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实力的意思,一抬首,便是睥睨天下的意思。

又过了七日。

天启城依然如往日一般平静,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洛青阳在这一日走出了王府,漫无目的在皇城中随便乱逛。他花了整整六个时辰,从天明走到了天黑,把天启城的几个要道都走了一个遍,最后走到了皇宫口,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腰牌,腰牌上写着一个“影”字。守门的侍卫立刻退到了一边,恭恭敬敬地垂首道:“请。”

“这人是谁?”待洛青阳走远后,有一守门侍卫低声问道。

另一名侍卫看了洛青阳的背影一眼,低声回答:“是皇帝陛下亲选的贴身护卫,但一直还未正式赴任,据说以后陛下打算培养他成为禁军统领。”

“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啊,感觉年纪还没我儿子大。”方才提问的守门侍卫不屑道。

“手中拿着影字牌的,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另一名侍卫沉声道。

皇宫分前殿和后宫,而前殿两旁,还有偏门三十二房,洛青阳就走到了西边十六房最里面的那间屋子。他轻轻推开门,一个老人坐在其中,似乎一直在等着他到来。

老人须发皆白,但眼神若依然锐利的像是一只苍鹰。

“师父。”洛青阳垂首道。

“今日好雅兴啊。”老人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把天启城都逛了个遍。”

“师妹大婚在即,我害怕有所闪失,所以查看了一下天启城的影卫据点。”洛青阳轻声道。

老人笑了一下:“能有什么闪失,难得就凭借那个姓叶的小子?”

洛青阳神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你没有告诉我,但我也能知道。”老人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

“徒儿只是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不必要禀报给师父。”洛青阳垂首道。

“解决了?你没有杀了他,师父我教给你的是这样的解决吗?”老人冷哼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徒儿错了。”洛青阳说道。

“那个姓叶的,是剑仙雨生魔的徒弟。如今天启城中没有李先生,雨生魔若想闯城,没有谁自信能以一己之力将他拦下来,但是前几日我得到消息,雨生魔已经死了。所以你回去告诉那丫头,别指望别人来带她走。”老人语气冰冷。

洛青阳微微抬头:“师父,你就真的如此绝情吗?”

“绝情?我们影宗这么多年来只能存在于暗处,如今你被陛下选中成为明卫,你师妹被景玉王选为侧妃,我影宗这么多年才等到的机会,岂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放弃?”老人皱眉道,“我知道你喜欢你师妹,但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想把她带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机会。对我拔剑,杀了我。”

洛青阳微微侧身,他今日没有带那把竹剑,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铁剑,他手微微触过剑柄,到底是没有握上去。他摇头道:“徒儿不敢。”

“儿女情长。”老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低喝道,“男儿,应该有更高远的志向!”

“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洛青阳忽然道。

老人大惊,他虽然豪情万丈地说着高远的志向,但自己也没有高远到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是什么样的存在?学堂李先生!

洛青阳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低声喃喃道:“这样我就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了。”他不知道老人是否清楚地听到了,但他却不想继续这对话了,推开门,径直地走了出去。

“今日让你过来,是告诉你。七日之后,婚礼结束,你就到陛下身边做你该做的事!”老人的声音犹在耳后,洛青阳一甩手,就把门给合上了。

月明星稀。

洛青阳一个人走在僻静的大街上,两旁店铺都已经关了门,他走到了一座火神庙外,忽然大声道:“出来吧。”

戴着恶鬼面具,一头白发飞扬的男子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上次我与你说,只要想要找我,找个破观烂庙随便大喝一声,我就会出现,你还真当真了。”

“你为什么找我?”洛青阳低声道。

“因为你很有趣,我们百晓堂对任何有趣的人都感兴趣。二十年后的天下三甲,应有你一席之地。”面具男掏出一个本子,上面画着洛青阳拔剑的样子,“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该问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找我?”

“帮我送一样东西给别人。”洛青阳沉声道。

面具男笑道:“我们百晓堂情报通天,但送东西这事,却很少做啊。”

“你可以提条件。”洛青阳认真地说道。

“那你以后要为我做一件事。”面具男回道。

“可以。”洛青阳点头。

“你不问是什么事?”面具男问道。

“不必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让做的事,我必定不会拒绝。”洛青阳伸出手,“所以,成交?”

“你的话真的很少。”面具男伸出一只手,与他拍了一下,“成交。”

“这个卷轴你拿去。”洛青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了面具男,“交给一个叫叶鼎之的男人。”

面具男接过了卷轴,作势便要打开。

长剑瞬间出鞘,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不能看。”洛青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是天启城影卫的护卫图,我百晓堂有一份比你这更详细的你信不信?”面具男将卷轴放了下来,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柄剑轻轻拨开,“要不送我们百晓堂的那一份?”

“就送这份。”洛青阳看向面具男。

“好好好,怕了你了。”面具男退了一步,晃了一下手中的卷轴,“那就送这一份了。不过你这可是杀头的罪哦。”

“你的话真的很多。”洛青阳把方才面具男说他的话还给了对方。

面具男耸了耸肩,转过身:“看在你和我的交易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情报吧。”

“叶鼎之已经离开南诀了,正在一路奔向天启城。不出意外,那一日他一定会出现。”

洛青阳也转过身:“我知道的。”

他知道那个男人,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一定会回来的。

“天启城,我回来了!”一声怒喊忽然在天启城的上方炸响。

与此同时,一身青衫,骑着火红色烈马的百里东君策马在长街上奔驰,司空长风则悠悠然然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追上去,只是笑了笑,随后往西面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

“谁在天启街头纵马!”寻街校尉怒喝一声,持着剑拦了上去。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启城纵马扬鞭了。也因为上一次这个年轻人一马观城的时候,是学堂李先生为他执鞭。

百里东君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天启城中纵马的时候,还是被李先生拦下来的。可是现在天启城没有李先生了,谁还能拦我?

“谁还能拦我!”百里东君一挥马鞭,直奔学堂而去,忍不住把心中的那句话给喊了出来。

直到一道白影落下,把百里东君直接就从马上拉了下来,那白影将百里东君随手丢在了地上,随后打了个呼哨,那匹原本有点发狂的火红色烈马顿时安静了下来,奔出几步后又转头走了回来,甚至发出了一声雀跃的嘶叫。

“虽然是匹马,却比地上这个畜生有良心。”白衣人伸手摸了摸红色烈马的头。

百里东君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白衣人一眼,惊讶大过惊喜:“百里成风!”

“百里成风也是你叫的?”百里成风伸手重重地在百里东君脑袋上打了一下。

追着百里东君赶来的寻街校尉原本见百里东君被人拉了下来,正准备上去抓他,可看了一眼那个白衣人,都立刻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他们也认识。

三日之前,天启城对其的到来举行了极其盛大的欢迎仪式,三位小王爷亲自相迎,这可是外宾使臣到访都不一定会有的礼遇。至于这个人的身份,也很快的就在天启城传开了。

镇西侯府世子。

镇西侯是如今北离仅存的一位一品军侯,而百里成风是镇西侯唯一的儿子。

镇西侯的名声有多响?虽然很多年他都没有现身天启城了,但是杀神的名号,依旧很响。

“世子爷。”为首的校尉急忙行礼。

“你们是要抓他?”百里成风指了指百里东君。

校尉犹豫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文官二品,武官四品以下都不得在城中纵马。”

百里成风笑了笑:“这人没有官职。”

校尉还摸不透镇西侯世子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百里成风,是不是老爷子没有来,所以你敢这么嚣张!”百里东君指着百里成风怒骂道。

“父亲的确没有来,而且还在乾东城,你最好消停些,不然你搬救兵也来不及。”百里成风笑道,“天启城的大牢,不知道比起侯府得暗房,哪个更舒服些。”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非常乖巧地冲百里成风喊了一句:“爹。”

这可吓得寻街校尉虎躯一震,立刻躬身道:“原来是侯爷的家事,那我们这边就不打扰了。”说完之后不得百里成风反应,一挥手带着身后的人一溜烟地跑了。

百里东君见他们一走,神色立刻一变,冷笑道:“世子爷好大的威风。”

“这威风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千里之外那个老头子的。”百里成风瞥了他一眼,“既然遇到了,就走吧。”

“去哪儿啊?”百里东君一脸困惑。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天启城?和你一样,参加景玉王的婚礼。萧若风邀我们先去学堂一聚,看你这架势,不也是去学堂?怎么,还要装作不认识?”百里成风冷哼道,“在乾东城你可以乱来,可这是天启城,你给我老实点!不然不用我动手,你爷爷也得收拾你!”

司空长风从马上跃了下来,牵着马走了过去,他看到百里成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他从小听江湖故事长大,这位世子爷少年时跟着百里洛陈四处征战的事迹他也听了不少,自然不敢和百里东君一般造次,反而是十分敬重的。

“你是东君的朋友?”百里成风问道。

“晚辈司空长风。”司空长风垂首道。

“一起走吧。”百里成风挥了挥手,转过身,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背,“遇到我这么不开心?离家半年多了就没点思乡之情?”

“思念爷爷,思念母亲是有的,思念你就没了。”百里东君做了个鬼脸,流露出了几分孩子气。

百里成风摇了摇头:“自作孽啊。”

若说溺爱,百里成风对这个孩子也是极其溺爱的,并不比自己的父亲百里洛陈要少半分,在百里东君十岁之前,两个人的相处不像父子,更像兄弟,以至于百里东君后来也就越来越不怕这个父亲了。后来百里成风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养出一个败家子的时候,却也晚了,自己不管怎么假装严厉,假装发怒,都不会被这个儿子放在眼里。不过方才他拍了几下,探了一下百里东君的武学根基——

果然,既然姓了百里,就怎么可能成为败家子呢?

“你和老爷子不是最讨厌天启城吗?不过是个王爷娶侧妃,你大老远跑来干嘛?”百里东君漫不经心地问道。

百里成风冷笑:“不过是个王爷,你这话被别人听到,恶意宣扬一下,就是满门抄斩的罪。”

“放心,在他嚼舌头前,就被我斩了。”百里东君拍了拍腰间的剑,“我现在武功还不错。”

“于是就被我一把给拉下来了?”百里成风耸了耸肩。

“你那是偷袭!做不得数!”百里东君怒道。

“难道一个人想杀你,还会事先跑到你的面前,大喊一声我要杀你吗?”百里成风回道。

司空长风一路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只觉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着实有些有趣。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那座宅院之前,远远隔着,就能闻到一股书墨味。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上方“稷下学堂”四个字,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感觉做了场梦,又回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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